谁家读书人寒窗十年,最后只因为没门路、没荐书、没银子,就被一纸“名次不合”挡在功名之外。
这世上最恨“名”的,往往是那些连“名”都摸不到的人。
而今天,他们终于等到了一场能把那层高高在上的皮,活活撕开的机会。
风,更冷了些。
就在这时,一封加盖了礼部和鸿胪寺双重关防的朱批文书,被紧急送进了宫中。
随后,在皇后的示意下,又由快马送到了护国公暂居的别苑。
说是“别苑”,实则绝非寻常勋贵别院可比。
此地坐落于宫城东侧二里,占尽皇城咽喉要地。早年本是前朝勋臣私宅产业,后因主家获罪抄家,被朝廷尽数征收籍没,几经转手划拨,始终无人敢擅居。
府邸周遭连片皆是官家御马草场,阔地广袤、地势开阔、四通八达,最适合驻军布防、屯兵值守。故而此番朝廷特旨划定,将整片院落归入护国公辖地,定名镇戎别苑。
此刻整座别苑内外,壁垒森严、甲仗林立。整整一千精锐铁林军就地驻扎,层层布防,外设岗哨、内列刀阵,街巷封锁、昼夜巡弋。寻常官员非传召不得靠近,寻常百姓更是严禁驻足窥探。
如今盛州城里,敢把这种地方当驻地用的,也就只有林川。
一众参谋传阅过那封文书后,个个表情千奇百怪。
“这支倭国使团恐怕是另有所图。”
参谋崔敬站在林川身旁,低声禀报,
“他们一个多月前从东南海口入境,先在广州外港接受了市舶司的验牒。按天朝规矩,他们的贡物清单、随员名册以及正副使的印信,都已查验无误,报送了礼部。”
“然后礼部发下勘合,由驿站一路护送到盛州。”
“昨日傍晚,使团正式入住会同馆。”
“按我大乾接待藩邦的规矩,他们应当在会同馆内斋戒沐浴三日,由礼部官员核验国书表文,教习觐见礼仪,之后再由鸿胪寺择吉日,安排朝见陛下。”
崔敬语气一沉,“可就在今日午后,他们突然越过了鸿胪寺,直接向礼部递了一份‘乞恩陈情表’,辞极为恳切,说是事关倭国数十万海商的生死,乞求明日便要入朝,面见陛下叩首鸣冤!”
“鸣冤?”
正在一旁翻看各地税收册子的林川,终于抬起头来,
“替谁鸣冤?”
“替麻叶岛上那些死鬼。”
崔敬指着文书上的几行字,“公爷您看,他们在表文里说,岛上那些倭人不过是出海讨生活的海商和良民,虽与大乾商船偶有争执,但罪不至死。如今突遭大乾水师误剿,死伤惨重,连岛上库房都付之一炬。”
“误剿?”林川听完,直接冷笑一声,“占我大乾海域,劫商船,杀我百姓,如今被剿了,反过来跟我讲误剿?”
“他们还说,大乾乃天朝上邦,不该不教而诛。”
崔敬的眉头拧成一团,
“表里通篇执藩属之礼,卑辞厚币,字字都在讨仁义。没提银矿,没提陆文昭,只一味哭诉咱们坏了朝贡互市的规矩。”
“规矩?”旁边有参谋冷哼一声,“海盗跟咱们讲规矩,他们也配?”
崔敬低声道:“礼部那边,已经有人在主张暂缓公审了。”
林川目光一沉:“怎么说?”
“他们说,如今午门公审刘正风,本就朝野震动。若这时候再碰倭使,怕伤了邦交,失了天朝体面。再怎么说,也该先安抚使团,等理清麻叶岛首尾,再做定夺。”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对方这是想探朝廷的口风啊……”
林川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麻叶岛一灭,银矿线断了,刘正风眼下又要被公审。倭使这时候突然跳出来,是想试一试,朝廷到底是要脸,还是要命。”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