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家里没有一个壮劳力,也能让妇人去,也能让年轻后生去。”
这一次,村民们的目光都亮了起来。
许多村民下意识看向自家屋舍的方向。
他们家的粮缸已经空了。
田不能轻易押,家里老人孩子又不能饿着。
离秋种还有一个月,若真有一条路,能让人去干活,既管饭又给钱,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从人群里挤出来,颤声问道:
“兵爷,俺家男人前年死在海上了,家里就俺和两个娃,俺……俺能去吗?”
战兵看了她一眼,点头。
“能去,只要不是偷懒耍滑,便有活干,有饭吃。”
妇人站在原地愣了愣,竟是嘴一咧,呜呜哭了起来。
她已经准备卖孩子了,竟然有人告诉她,女人也能靠自己的手,把一家人养活了。
“第四条。”
那战兵转过头,强忍住鼻头的酸楚,大声道:
“坊市照开,粮照卖。”
庙前的人群没有听明白。
战兵又重复了一遍:
“平日米什么价,坊市就什么价。”
“如今遭了灾,咱们也不瞒各位,粮食运进来要花船钱,路也得修,兵也得吃饭,可这些账,俺们公爷早算过了。”
“灾年救命的粮,不能拿来发横财。”
“所以,坊市的粮——”
他举起一只手,“一文,不涨。”
四个字落地。
庙前静了足足三息。
三息之后,人群炸锅了。
“不涨价?!”
“灾年也不涨?”
“兵爷,你说的是真的?”
“往年遭个水灾,月港的米价都要翻着跟头往上蹿啊!”
“去年不过是海潮进了几块田,米价便涨了两成,今年咱们这么多田都毁了,怎么可能不涨?”
“是不是只在坊市卖一小批,等咱们赶过去,后头就没了?”
“不会是先便宜卖几天,等人都去了再涨吧?”
有人激动,有人怀疑,有人不敢相信。
还有人站在人群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
不是做梦。
林天贵拄着竹杖的手,微微发抖。
他太懂灾年是啥光景了。
灾年里,一斗米能换人一个闺女。
粮商把仓门一锁,坐在里头看灾情文书。文书上写“田淹三成”,他就涨三成;写“田淹五成”,他敢涨五倍,还要冠冕堂皇地说一句“行情如此”。
百姓跪在门口求米,他在门缝后头数银子。
有钱的还能咬牙买几斗,没钱的只能卖地、卖牛、卖儿女。等到连能卖的都没了,就拖着一家老小去逃荒。
而如今,铁林军把米直接送到村口。
坊市照开,平价卖粮。
“兵爷。”
林老四从人堆里挤出来。
“俺多问一句。”
“你问。”
“这么干,你们图啥?”
林老四指了指那些粮袋。
“运米的船要钱,扛米的兵要吃饭,坊市要搭棚,路要修,粮还得从别处买来。如今四处都遭灾,米价不涨,你们不是得往里赔?”
“这么干,你们亏不亏?”
那兵听了一愣。
随即咧开嘴,笑得很实在。
“亏啥?”
战兵拍了拍身旁的粮袋。
“发灾财的,天打雷劈。”
“俺们是公爷的兵,不发这个财。”
“咱只管把米卖平价,把灾熬过去。”
“人活着,田种上,明年不就有粮了吗?”
“今年咱们少赚些,明年大家伙儿都能种田、交粮、做买卖,往后年年都有得赚。”
“到时候东番岛跟俺们青州一样,肯定会越来越好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