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捧着碗,和家人蹲在棚子外头,扒一口,看一眼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扒一口,又看一眼。
小孙子捧着碗,吃得满脸都是饭粒,仰头问他:
“阿公,咱往后就住这儿?”
老汉点点头,又扒了一口饭。
半袋子炒米,一直没舍得动。
夯土声、砍木声、吆喝声混作一团,乱哄哄的,透着一股子盎然的生机。
东番岛上原本人口并不多,汉垦村和原住民加起来,也不过三五万,大片的荒地被闲置,荒草长得比人高,地力肥得流油,就是没人开。
很快,一支支由铁林军、俘虏、流民混编的垦荒队被派出去,沿着海岸线向北,每隔四五十里,就扎下一座营盘。
这是当年在西北挡鞑子的招数,只不过如今戍堡换成了军垦区,战民结合,既备战练兵,又自给自足,两不耽误。
头一座营盘,扎在笨港以北的一处高地上,背山面海,扼着一条通往北岸的陆路。
老兵们围着地势转了两圈,插下第一根桩子的时候都说,这地方,跟西北的隘口一个模子。
营盘的墙用夯土混着灰浆砌,等水泥窑建起来,再慢慢改建。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就地烧窑、采石、伐木,垒堡楼,流民们则被分发了工具,开垦生地,准备七月种晚稻。
烧荒的烟,一天比一天往北飘。
只需要一年的功夫,沿着西海岸就会铺开一座座军垦区,就像是一水之隔的母亲,给东番岛这个孩子戴上了一串珍珠。
而最要紧的,是要在东番岛北岸,找到合适的地方,建立攻打倭岛的中转港。
军中的参谋们已经把海图摊开量过好几遍了。
北岸的鸡笼一带,港阔水深,隔着海峡直面倭岛,粮草兵员在这儿囤积集散,船队出海不过几日水程。
南宫珏给垦荒队下了死令:北上的各队,一面开荒,一面探路,凡是能泊大船的湾口、能打井的平地、能烧石灰的石场,统统画图造册报上来。
先种地,后打仗。
地种熟了,港就立住了;
港立住了,海峡对面那座岛,就要去了。
……
太阳最毒的时辰,俘虏们都聚在新搭的凉棚底下。
棚外热浪滚滚,棚里挤满了人,汗水顺着一张张黝黑的脸往下淌。
赵老四站在前头,正挥舞着手臂大声训话:
“俺们也都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将心比心,但凡能有口饭吃,能堂堂正正活着,谁愿意弃田离乡,落海为寇,做这刀口舔血的营生?”
说是训话,倒更像老兄弟凑一堆拉家常。
军中素来有讲训的规矩,各小旗操演之余,每日都要开恳谈会,砥砺军心、稳固士气。
铁林军军饷高,战斗力强,不是没有原因的。
所谓物质和精神两手抓,这也是铁林军的老传统了。
只不过这一回,讲训的对象,从战友换成了俘虏。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