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军有七万夫役,全是被神庙抢来的奴隶。这条消息要是顺着粮道传回去,传进各营夫役的耳朵里……
帐角一个红袍老祭司,怒斥一声:“妖!这是妖惑众!帅爷,凡听过那八个字的夫役,都得杀!一个不留!”
“杀?”虬髯副将苦着脸,“杀到什么时候?夫役有七万多,杀光了,谁赶车?谁驮粮?大军怎么东进?”
老祭司被噎得脸皮涨紫,还要争。
焰摩罗冷笑一声。
帐里立马就静了。
众人跟着这位帅爷屠过两座城,都晓得帅爷笑的时候,比瞪眼的时候可怕。
瞪眼,是要杀人;冷笑,是要杀很多人。
“吵什么。”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走到帐中央那幅摊开的兽皮地图前。烛火摇了摇,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罩住了半张地图。
那只灰白的眼,贴着地图上一个个绿洲的名字,慢慢移过去。
渠梨,沙井子,尉头河湾。
三处,全在粮道上,全挑在他十万大军必经的命门上。
“前锋营,几日没消息了?”
帐角一个红袍祭司哆嗦了一下,躬身答话。
“回帅爷,五日……前锋营五日没有文书传回,前日派去问讯的信使,也没能回来。”
五日。
八千铁骑,说没声就没声。
连信使都像石头丢进了深井,连个响都没溅起来。
帐中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有个副将犹豫了一下,想出个风头请命去接应前锋,话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接应?拿什么接应?
谁知道先锋八千骑是死是活?
万一都没了,他领三千杂兵过去,那是给人家添菜。
焰摩罗盯着地图上姑墨的方向,看了很久。
那只灰白的眼珠子里,不喜不怒。
“东方妖僧!”
他缓缓开口:
“本帅原当你是个有些蛊惑手段的狂徒。”
“如今看来,小瞧你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粮道上,慢慢往东划。
“对方这么简单的战术,难道你们都没瞧出来?”
帐中众人的呼吸,跟着一滞。
“牛是粮车的腿!”
焰摩罗冷笑一声,指尖敲在地图上。
“十万大军的日粮,全靠这几万头牲口的腿驮着走。”
“粮他搬不动,他抢牛,就是要把本帅这十万大军,钉死在戈壁滩上。”
“没有牛,粮车就是一堆死木头。”
“没有牛,本帅的十万张嘴,就得守着粮山,动弹不得。”
众人恍然大悟。
行军打仗,粮草乃是十万人的命根子。
刀砍不断,火烧不尽,可只要把驮粮的牲口抽走,再雄壮的大军,也得饿成一滩泥。
对方不碰一粒粮,三夜三营,刀刀不见血,刀刀砍在命门上。
抢牛是明刀,放粮放人,是比明刀更毒的暗刀。
牛没了,可以再征;人心要是散了,七万夫役一夜之间就能跑个精光,那时候,十万大军连哭都来不及。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忌惮大军,所以只敢行偷袭的卑劣手段。
“帅爷!末将愿领本部人马,沿粮道昼夜巡护,把这帮偷牛的鼠辈揪出来,剁碎了喂象!”一名副将第一个按捺不住,抱拳出列。
“帅爷!末将也请命!圣象兵一旦回压粮道,量那妖僧的乌合之众,也不敢再伸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