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是热的,火是旺的,半生不熟的羊腿还架在火堆上,油珠子滋滋地往下淌;粮袋、没来得及上鞍的马具,丢了一地,连草料槽子里的黑豆都是满的。
一个斥候伸手摸了摸锅底,烫得直甩手。
“逃了?”
罗睺骑在披甲巨象上,眯眼往东南望,嘴角一撇。
“逃得掉吗。”
象背上令旗一挥,大军追了上去。
半途,哨骑再报:东南十里,又发现一座营地!
继续追。
到了地方,还是空的,灶膛里的灰都是温的。
再报:又一座!
再追。
第三座营,追兵刚进射程,两百铁林骑兵忽然从山梁后冲出来,一轮齐射,几十名私军措手不及,纷纷落马。
对面射完,人拨马就走。
一座营地接一座营地地丢,一程接一程地逃,像一串撒在戈壁滩上的饵,一颗接一颗,把护教军往东边引。
有副将追得心里发毛,策马凑到象旁:
“万夫长,这伙人这么逃……会不会有诈?”
“诈?”
罗睺嗤笑一声,鞭梢往东南一指。
“妖僧的主力就在前头,追了两天,他们连回头的胆子都没有,这叫诈?这叫怂!”
“圣象军脚下,没有埋伏,只有肉泥。”
战报接二连三,一路传回中军。
哨骑回报,对方骑兵虽然骁勇,以骑射阻挡,但始终不敢近身接战,大军一压上,便迅速逃散,根本不敢正面抵挡护教军锋芒。
焰摩罗站在地图前,捻珠的手指,一颗,一颗,越捻越快。
对方主力现身,一路向东,就是安西,是妖僧的根骨。
他接连下令,派出兵马,衔尾穷追。
十万人马,像一张撒开的大网,顺着那串空营,一寸一寸,往东收拢。
他不知道的是,网口底下,刀已经埋好了。
……
前锋追击到野牛谷西侧时,护教军的攻势,终于遭受了第一次大规模的迟滞。
哨骑打马探路,穿过一道沟壑。
紧接着,谷口两侧的土崖后头,响起了哨声。
嘟嘟——嘟——
短促的哨音在崖壁间来回一撞,像把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整片戈壁的安静。
霎时间,土崖上、沟坎后、干河床里,铁林军战兵一排排冒了出来,弩箭泼水一样往下浇。
冲在最前面的几百骑,连人带马栽进沟底。
惨嘶声、人马翻滚声,在窄窄的谷口里滚成一团。
按前几日的路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护教军的军官们闭着眼都能背出来,对方放完箭就缩,缩回沙梁后头,拨马便走,跑出四五里,兜个圈子,再回头泼一轮。
追,是追不上的;不追,这口气又咽不下。
几天了,护教军上上下下,全被这种打法磨得没了脾气。
可这回,不太对劲了。
对面非但不退,甚至还反过来冲杀。
谷口东侧的土坡后头,滚出一阵闷雷似的蹄声。
紧接着,一支骑兵从烟尘里撞了出来,黑甲,黑马,马槊长刀,一线排开。
迎着头,直挺挺凿向护教军前军!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