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辘社的头目带着两百猎手,缩进了三座相连的粮仓,据险死守。
这个头目的女人,是北港头目巴苏的妹妹。
这几年分盐分铁,他家吃足了附庸的甜头,寨里的粮仓堆得比谁都满,仓门口那杆北港赏的鹿头旗,还是巴苏亲手给他挂上去的。
“降了也是死!”他隔着仓门嘶吼,“汉人的刀,今天能砍北港,明天就能砍我们!加弄那老东西,把狼引进了山!”
仓里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小声应和。
可更多的人,不吭声。
他们中间,有人去过乌麻社。
乌麻社的下场,是挂在猎道口的一排人头。
赵老四没下令强攻。
他只是让人把加弄请了过来,又让通译朝仓门喊了一句话:
“巴苏把你当狗,加弄把你当人。”
“你开仓,放下刀,带着你的人从北门走,没人碰你一根头发。”
一炷香的功夫。
仓里头起了争执,族语的吵嚷声压着嗓子,一阵高一阵低。有人说巴苏的妹妹早两年就失了宠,有人说乌麻社的人头里,有两个是沙辘的姑舅亲。
吵到最后,没声了。
仓门开了条缝。
十几个猎手把头目绑了,推了出来。
……
至于牛骂社。
三十多个猎手一直死守着巴苏的内寨门户,被反水的大肚社猎手捅穿了阵线。
……
杀戮推进的速度很快。
几十名浪人退进了两座土垒之间,摆出了死守的架势。
他们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亡命徒,退无可退,反而凶性大发。
“来!”
为首的浪人嘶声吼着倭语,
“大乾的猪,来啊——”
回应他的,是三声短促的铜哨。
嘟嘟嘟!
盾墙推进,战兵们连铁雷都不想浪费。
浪人的刀确实快,但铁林刀更猛,更厉,更强。
不到一炷香。
土垒之间,横七竖八躺满了黑衣的尸首。
全都砍了脑袋。
吴石头从尸体旁走过,啐了一口:
“汉人的地方,谁他妈让你们来了。”
……
前寨,杀声震天。
后寨,一道不起眼的黑影,已经贴着寨墙的阴影,朝峡谷深处摸去。
杀红了眼的山客们,还没人发现——
这座寨子的倭人头目,已经不在了。
只有巴万,在追杀的间隙里猛地刹住了脚。
少年扭头,望向后寨。
“阿公!”
巴万扯着嗓子吼了出来,短横刀直指后寨:
“有人跑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头乍毛的野猫,一头扎进了后寨那片尚未被大火波及的黑暗里。
“巴万!回来!”
加弄大惊失色,挥刀砍翻一个挡路的浪人,拔腿就要追。
可前寨的溃兵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四下里乱撞,几根燃烧的断木轰然砸落,挡住了老人的去路。
“别管我!我去拔他的头!”
少年的声音从浓烟后传出来,转瞬便被震天的喊杀声淹没。
吴石头一脚踹飞面前的倭人,提着刀冲到火墙边,只看到一个瘦小的背影没入了后山的密林。
“操!这小狼崽子不要命了!”
“我带人去追!”
身后,阿奎和两个山客冲过来,翻过寨墙。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