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港的猎手们从窝棚里翻出来,有的连刀都没摸着,就被冲进来的斥候一弩放倒。
几个黑衣浪人在火光里结成散阵,太刀翻飞,冲杀出来。
一名山客吼着扑上去,战刀刚劈出半截,斜刺里一道刀光贴地掠来——
“铛!”
一面铁盾横插进来,替他挡下了这一刀。
三三制杀阵,在寨中张开了獠牙。
寨子里的火,从那座塌了半边的哨楼烧起来,随后蔓延开来。
草棚顶上晒着的鹿肉、成捆的干柴、倭人熬硝用的陶罐,一样接着一样被火舌舔着,噼啪炸响。
火光冲天,映照着寨子里每一张惊惶的脸。
北港人做梦都没想过,仗还能这么打。
雷从天上落下来,墙从外面塌进来,祖祖辈辈守着的那道山口天险,在铁雷的轰鸣里,跟纸糊的没有两样。
“顶住!顶住——”
一个北港的汉子挥着长矛,声嘶力竭地吼。
话音未落。
一支弩箭穿透了他的喉咙。
吼声戛然而止,汉子捂着脖子栽倒。
猎手们从豁口处涌了进来。
几十年的血债,今日清账。
有个北港猎手认出了对面的人,扔了矛,扑通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用族语连连哀嚎。
山里的规矩,投降的不杀。
可跪着的人抬眼一看,对面的猎手脸上,全是泪。
“我阿哥死在你们刀下。”
“他跪着求你们的时候,你们割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
刀,还是落了。
规矩是规矩,血债是血债。
这一天,规矩管不了的东西太多了。
……
东侧,一片仓促结阵的长矛后面,站着的,是大肚社的猎手。
他们脖子上还挂着北港的铜环,满脸慌乱。
方才寨墙被雷轰开的那一刻,他们的头目就想跑了,被北港的人一刀砍翻在土垒下,此刻尸首还横在那里,血顺着土垒的石缝,一线一线往下渗。
大肚社的猎手们,进退两难。
阿奎认得对面的人。
那是大肚社的瓦利斯,两年前在血酒锅边,按过血手印。
“瓦利斯!”阿奎用族语大喊,“铜环摘了!祖灵看着你!”
长矛阵晃了晃。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矛后面传出来,是瓦利斯阿公的声音:
“我们……我们的人质在北港的寨里,我们的女人——”
话没说完,一声惨叫从大肚社阵后炸开。
北港的监刀人挥刀砍翻了一个想放下长矛的猎手,吼着族语:
“谁敢降,这就是下场——”
噗!
弩箭正中额头。
三十步外,吴石头收弩,看都没看。
“杀他的,是我们。”
他冲大肚社的方向扯着嗓子喊,让通译一句一句吼过去,
“你们头顶的天,塌不了了!”
“摘铜环的,不杀!”
“反戈的,是兄弟!”
风卷着火场的烟,从矛尖上刮过去。
紧接着,哐当一声。
一枚铜环,被扔在了泥地里。
然后是第二枚。
第三枚。
瓦利斯扯下脖子上的铜环,弯腰捡起地上北港监阵人的刀,掂了掂,转身朝着寨子深处北港人的方向,红着眼吼了一嗓子:
“大肚社的,跟我砍回去!!”
……
寨子西侧,却是另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