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响起,大军缓缓开拔。
沉重的车轮碾过官道上的尘土,留下深深的车辙。
旗帜在晨风中飘扬,士兵们的脚步声整齐而有节奏,像是一首低沉的战歌。
李承乾才出城不远,还没有到十里长亭,李泰就纵马追了上来。
李承乾几次劝他回去,他都只是摇摇头,说“再送一程”。
就这样,一程又一程,从长亭送到短亭;一天又一天,从清晨送到黄昏。
到了第四天的傍晚,大军在四百里外的泾州扎营。
大帐里,烛火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
李承乾坐在案前,看着对面那个死活不肯走的弟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心疼和不舍,却又极度坚决:“回去吧,我真不能带你去。”
李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嗯,天亮我就回。”
但他没有起身,反而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用粗布包裹着,约莫一尺来长,沉甸甸的。
他解开布,露出一根乌黑的铁管,尾部镶着一截打磨光滑的木柄,铁管上方有一个弯曲的铁片夹着火绳,结构精巧,做工细致,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李承乾一愣:“这是什么?”
“火绳铳。”李泰将它双手捧到李承乾面前,目光郑重,“我在骊山顺手搓出来的,一共只做了三把。这把最好,留给大哥。”
李承乾接过来,入手微沉,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发现这东西的结构有点像火炮的缩小版,但多了许多他看不懂的机关。
他掂了掂分量,问道:“怎么用?”
李泰绕到他身侧,手把手地教他:“这里装药,从这里倒入,用这根铁条压实。然后从这个口子塞入铅丸,同样压实。这支火绳夹在这里,点火前要先吹红。要打的时候,扣这个——扳机。”
他握住李承乾的手指,引导他扣下那个小小的铁片。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夹着火绳的铁片向前弹出,精准地落在火门上方。
“火绳平时是燃着的,扣下扳机,火绳就落到火门上,引燃药室里的火药,把铅丸推出去。”
李泰松开手,退后半步,“有效射程五十步,比弓箭近,但它有个好处,五十步内铁甲挡不住。”
李承乾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战场上,两军对冲,五十步的距离,骑兵一个冲锋眨眼就到。
但如果在这个距离上,自已抬手就能打穿对方的铁甲,那敌将的项上人头,就不再是够不着的东西了。
李泰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袋,里面装着分好的药包和铅丸:“这里是五十份弹药,该用就用别省着,我会派人陆陆续续给你送。”
他压低了声音:“这东西还不够稳定,有可能走火,任何时候枪口不能对着自已。”
李承乾握紧了手中的火绳铳,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李泰,目光复杂:“惠褒,你把这东西给了我,你自已呢?”
“不是说了,我还有两把。”李泰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认真,“再说了,我又不上战场。”
帐内的烛火跳了跳,兄弟二人的影子在帐壁上重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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