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个月，整个大唐像是被人拧紧了发条。

骊山脚下，日夜不息地回荡着叮叮当当的锻打声和沉闷的轰鸣声。

李泰干脆搬到了工坊旁边的院子里住，每日天不亮就钻进工棚，直到深夜才拖着满身的灰烬和疲惫出来。

他的脸上时常挂着两道黑灰，袍子上被火星烫出了无数细小的窟窿，整个人瘦了一圈，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陆清带着几十名工匠轮班赶工，炼铜、铸炮、打磨、试射，每一道工序都在反复验证中不断优化。

第一批红铜从矿石渣中提炼出来时，李泰亲手捧着那块还带着余温的铜锭，在阳光下看了许久，然后咧嘴一笑，对陆清说了一句：“够了。”

三个月的时间里，二十门复合火炮一字排开，乌黑的炮身在骊山的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

与此同时，长安城的朝堂上也一刻没有停歇。

李世民在大兴殿上正式下旨，组建“火器营”，隶属太子麾下，专司火炮作战。

这道旨意一出，满朝哗然。

不是因为反对，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嗅到了战争的味道。

陆清呈上了一道详细的练兵方略，从火炮的操作规程到装药的标准剂量，从阵地布置的要领到步炮协同的战术，洋洋洒洒数千，条理分明、字字珠玑。

李世民看完之后拍案叫绝，当场任命陆清为神机营副统领，又点了李德骞为另一名副统领。

几张纸换来个副统领，可怜没人知道那些方略的真正执笔者，是坐在书房里熬了三个通宵的李靖。

陆清不过是工工整整地誊抄了一遍，署上了自已的名字。

李承乾这三个月也没闲着，他每日清晨准时出现在城西校场，跟着火器营的将士们一同操练。

从装填弹药到校准角度，从口令传递到协同调度，他一项一项地盯着。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出征的日子定在了七月初六。钦天监卜算过，说那日是黄道吉日，宜出兵、宜远征。

天还没亮，长安城的北门外就已经聚满了人马。

二十五门火炮被牛车牵引着，一字排开在官道旁，炮身上覆盖着防雨的油布，远远看去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火器营的两千将士身着崭新的铠甲，列队整齐，鸦雀无声。在他们身后，是两万步卒和十万骑兵，旌旗猎猎，矛戈如林。

李世民亲自登上了城楼，为大军饯行。

他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端起酒碗，面向城下的将士，高声道：“诸位此去，是为国征战。朕在长安，等着你们的捷报！”

说罢，他一饮而尽，将酒碗摔碎在城墙上。

城下三军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天，惊起了城楼上的几只鸽子，扑棱棱飞向天际。

李承乾翻身跨上战马，金甲泛光，身背着李祐亲手打造的硬弓，靴子里插着李恪亲手煅造的短刀，在晨光中英姿勃发。

他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城门方向，李泰正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李承乾朝他笑了笑，他知道对方也看不清他的表情，更听不清他说什么，他便用力地挥了挥手。

李泰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