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礼部侍郎陈文远奉命出使泰纳国。
他带着一封朱和壁亲笔书写的国书,以及一队三十人的护卫,从京城出发,一路向西。
沿途经过驿站换马,走了将近二十天,才抵达泰纳国的边境。
泰纳国边境的守将看见大明的旗帜,没有阻拦,派人护送他们前往都城。
陈文远坐在马车里,一路观察着沿途的风土人情。
泰纳国的土地比汨罗国肥沃,村庄也比汨罗国的更密集,可街道上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随处可以看见正在集结的军队和装满粮草的牛车。
他放下车帘,对同行的副使说:“他们还在调兵。这一趟,恐怕不会太顺利。”
副使说:“大人,那咱们还去吗?”
陈文远说:“去。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三月初五,陈文远一行抵达泰纳国都城。
城门口列着一队士兵,铠甲鲜明,旗号整齐,像是一种刻意的示威。
陈文远面不改色,让人递上国书和名帖,在城门等了一个多时辰,才有人出来引他们入城。他被安排在驿馆住下,说国王明日召见。
第二天上午,陈文远穿戴整齐,捧着国书进了泰纳国的王宫。
他穿过三道宫门,走过长长的甬道,两旁站着两排持戟的武士。
正殿的宝座上坐着泰纳国王奥多斯,穿一身黑色绣金王袍,头戴宝冠,手里拿着一串琥珀念珠,神色淡然,目光却锐利如刀。
陈文远在丹陛前停下脚步,行了一个礼,然后展开国书,朗声宣读:“大明天子致泰纳国王奥多斯:汨罗、泰纳本为同根,兄弟之国。今闻两国交兵,百姓涂炭,朕心不忍。愿汝罢兵归国,各守疆界,以全兄弟之义。若执意不悟,大明亦不会坐视。”
他读完国书后,收好卷轴,抬头望向奥多斯。
奥多斯坐在宝座上,没有起身接旨,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封国书一眼。
大殿里安静了好一阵,所有泰纳国的官员都在等着国王开口。
奥多斯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大明离我泰纳三千里地,管得了汨罗,管不了我泰纳。你们那位皇帝,管好他的江山就行了,不必操心我的事。”
陈文远面不改色:“国王陛下,汨罗是大明的藩属。大明有责任保护藩属不受侵凌。”
奥多斯忽然笑了一声:“你们大明的皇帝,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我跟我哥之间的账,我们自己会算。你们大明,少插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陈文远,像是在用那短短几句话重新丈量大明与泰纳之间的距离,然后缓缓补了一句:“你回去告诉你们皇帝,泰纳国的事,轮不到外人来管。”
陈文远没有动怒,也没有争辩,只是把国书收好:“陛下的话,臣会原样带回。”
他转身走出了大殿,步伐平稳,像是一面墙正在无声地合拢,把那些未曾出口的话和正在酝酿的回音全部封在殿门之内。
陈文远当晚就离开了泰纳国都城。他没有在驿馆多留,甚至没有等天亮,只是吩咐随从备好马匹,连夜启程回京。
同行的副使问:“大人,我们不再等几天了吗?”
陈文远说:“不等了。他的态度已经很清楚,再等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他们在夜色中策马疾驰了数日,沿路没有停留,连驿站也只在换马时短暂歇脚,陈文远始终保持着一种冷静的克制。
他靠在驿站的廊柱旁,手中攥着那封原封不动的国书,像是要用那道被拒收的印痕,重新估算泰纳国与大明的距离。
回程走了十五天,抵达京城时已经是三月下旬。
他没有先回府邸,直接去了礼部衙门,向尚书简要汇报了出使经过,然后把那封国书原样奉还,说了一句:“泰纳国奥多斯拒不受旨,并有不敬之。”
礼部尚书接过那封被退回的国书,没再追问,让陈文远先去歇息,自己则前往内阁禀报此事。
早朝。周远清在朝会上宣读了陈文远的出使报告,当念到奥多斯那句“你们那位皇帝,管好他的江山就行了”时,殿中先是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有人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有人低声骂了一句“狂妄”,更多的人则在等着看御座上的反应,像是要用皇帝的神色来印证那句被当众宣读的话究竟有多重。
朱兴明在乾清宫听完了太监的转述,没有当场发作,只是让人把陈文远叫来,让他当面把出使经过再讲一遍。
陈文远跪在殿中,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奥多斯的话,语气平淡,像是在转述一件已经验证过的事。
朱兴明听完后沉默了很久。过了好一阵,他的声音缓缓地落下来:“一个弹丸小国,也敢这么说话了?”
他的语气平缓,可那种平缓让旁边的人更加不安,像是一道被压着的水流正在慢慢蓄满。“传旨。命兵部即刻拟定一份方案,给泰纳国一点颜色看看。另外,让内阁拟一道檄文,昭告天下藩属——大明不会主动欺压任何藩属,可也绝不会容忍藩属欺辱大明的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