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间书房里独坐了很久,终于把茶杯放回桌上,像是那道已经变凉的茶渍已经替他确认了所有该确认的事。
朱求桃通过刘掌柜的渠道得知,太子妃沈小小怀孕了。
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时,他正在府里吃早饭,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夹起的那块酱菜又落回了碟子里。
他放下筷子,让人把碗筷收走,一个人坐在桌前想了很久。
自己在密州走私的事,可以说是上下都已经打点好了。
但是朱怡铄的出现,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因为朱怡铄进驻密州,这让密州上下大小的官员登时不安起来。
朱怡铄在,自己的走私就危险了,迟早有暴露的一天。
弄死皇太孙又不敢,这会把天捅个大窟窿的。
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想脑海中形成。
朱求桃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详细策划了整件事。
他通过刘掌柜找到了安和楼的周掌柜,又让周掌柜物色了司礼监太监李源。
他给了周掌柜一笔银子,让周掌柜转交给李源作为定金,并许诺事成之后再付剩下的部分。
李源欠了赌债,是最好收买的人选。他在给周掌柜的指令中写道:“事成之后,所有证据都要指向皇太孙。让那个太监一口咬定是皇太孙指使他做的。”
他没有在指令上留下任何表明身份的信息,只用了一个只有他和周掌柜才知道的暗号来确认彼此的身份。
为了混淆视听,他特意在右手的虎口处贴了一道假疤,每次见面时都让周掌柜看见那道疤。
那天早晨,朱求桃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房里喝茶。他没有起身去关窗,也没有收拾桌上的东西,像是已经在那道渐渐清晰的脚步声中,提前替自己把整座府邸收进了那道即将被叩响的门缝里。
锦衣卫的人从正门和后院同时进入时,大部分仆人还在睡梦中,连狗都没有叫。
朱求桃坐在书房里,听见脚步声踏过庭院,一步一步向书房靠近,然后停在门外。
门被推开,一道被晨光照亮的灰色身影站在门槛上,手里握着一块铜质的腰牌。那道腰牌上的字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朱求桃放下茶杯,站起来,整了整衣领。那个“嗯”字没有出口。他看着门口的人,像是在那道已经被拉长的寂静里,替自己和这道被叩开的门槛之间画出最后一道不再需要收束的边界,然后迈步跨了过去。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一刻的朱求桃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
他恨,恨朝廷,恨皇帝。
都是朱兴明,是他,
是朱兴明改革,削减了宗室皇亲的待遇。
大明王朝两百多年的国祚,亲王的待遇哪一个不是荣华富贵。
偏偏就是他朱兴明,丝毫不顾及血脉皇亲,竟然大肆削减待遇。
他一个堂堂的郡王,竟然落得个落魄的窘境。
这一刻的朱求桃,内心开始极度的不满。
内心扭曲的他,终究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对于宗室皇亲的处决,是及其谨慎的。
但朱求桃意图谋害太子妃,等同于危害社稷。
首先这个郡王的封号是保不住了,全家贬为庶民。
首恶朱求桃,罪大恶极,念其宗室皇亲的份上,免于凌迟。
杀头似乎也不太体面,尸首分离有损皇室颜面。
最终,朱求桃被判了绞刑,死后不得进入宗室牌位,葬于乱岗荒野,连个墓碑都没有。
这个案子终于尘埃落定,但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