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来,脊背陷进靠垫里,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睛涩得厉害,眨一下就酸一下。
戴志远的话还在耳朵里转。萧明月的话也在转。两股声音像两股不同方向的风,在他脑子里搅着,把他这两年来好不容易固定下来的东西吹得七零八落。
三年前明月说\"我陪了谭健两个晚上\"。三年后明月说\"那是我编的,什么都没发生\"。
他该信哪一句?
志生把手盖在脸上,掌心的温度贴着眼皮,眼前黑了一小片。他在那片黑暗里想——信前一句,那他这几年恨得有理有据,念念不是他的孩子,他冷落她、疏远她,都有理由。可代价是,他得承认自已是个被背叛的男人,得承认自已的婚姻是个笑话。
信后一句,那他这几年的恨就是空的,念念是他的女儿,他白白冷落了那孩子三年,白白把自已架在\"受害者\"的位置上烧了几年。可好处是——那个\"背叛\"是假的,他头顶上那顶帽子是明月自已扣上去的,底下什么都没发生。
哪一边他都不想要。
他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倒扣的杯子还在那里,杯口那圈水渍印已经干了,剩一道淡淡的月牙形的痕迹。他伸手把杯子拿过来,翻过来看了看,又扣回去,严丝合缝的。
简鑫蕊,那个自已打工时认识的第一个公司高层,对自已一直很照顾,后来不声不响的消失了一两年,以为和自已再无交集,没想到兜兜转转又成为了同事,而且成为自已的老板,她漂亮,高贵,做事果断,一直是自已仰视的对象,没想到最后成了自已的女友,如果简鑫蕊带依依去桃花山是为了逼明月和自已离婚,那自已离婚过后,简鑫蕊应该马上来找自已,可过了那么长时间,简鑫蕊只是同事朋友般的关心自已,
志生想起第一次在招工现场见到简鑫蕊的情景,感觉她是那么漂亮,虽然妻子萧明月也非常漂亮,但和简鑫蕊相比,缺少了由内向外散发的一种优雅自信的气质。如果明月是乡间地头的一株野花,那简鑫蕊就是开在山间幽谷里的一棵兰花,他打量着简鑫蕊的,简鑫蕊也在打量着自已,随之被简招入海达公司,本以为自已会被安排在公司的车间,仓库和普通人一样,干着体力活,没想到自已被安排去学习,然后做了品控部的经理助理,再然后去培训,再升迁,再到久隆公司。
志生当时没太在意,现在回想起来——简鑫蕊看自已的那个眼神比看旁人的时候柔和了不止一点半点。
三千万。
简鑫蕊一出手就是三千万,难道……。
明月说那是借的。可如果只是借的,她为什么要离婚?钱的事解决了,夫妻俩一起把公司撑起来,不是更好吗?
除非——那笔钱的条件,就是离婚。
志生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越想越觉得像那么回事。简鑫蕊拿出三千万,条件是明月必须离婚。明月答应了,然后编了\"陪谭健两个晚上\"的谎来断了他的念想,干脆利落地把婚离了。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钱为什么来得那么及时,婚为什么离得那么坚决,明月为什么这几年见了面也不解释,直到昨晚才把真相说出来。
可她为什么昨晚又说了?既然瞒了三年多,为什么现在要掀开?
志生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拇指抵着眉心。他闭着眼睛想——也许是因为微诺公司开业了,自已的事业有所成就。也许是因为她这几年看着他过得不好,心里过意不去。也许是因为她累了,不想再背着那个谎过下去了。
可这些\"也许\"都只是猜。他没有任何证据。他甚至不确定明月昨晚说的是不是就是全部真相——如果她三年前能编一个谎,三年后为什么不能编另一个?
他被自已的想法弄得有些烦躁,站起身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着墙上挂的那幅字——\"明心简约\",是有一次逛地摊时买的。当时他看字写得端正大气,现在看来,这四个字仿佛与自已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志生走到阳台上,手扶着栏杆,往下看。楼下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光,树底下空空荡荡的,没人。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拖得长长的,嗡嗡地在楼宇之间撞来撞去。
他想去找简鑫蕊问清楚。这个念头又来了,比刚才更清晰——直接去找她,当面问,别拐弯抹角。就问当年那三千万是怎么回事,有没有条件,条件是什么。
可他站了三分钟,这个念头又慢慢退下去了。
找简鑫蕊问了又怎样?如果她说\"有\",他信吗?如果她说\"没有\",他又信吗?他现在这个状态,谁说什么他都得琢磨三层——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编的?是不是跟明月串通好了来哄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