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自已。那他凭什么去信别人？

志生从阳台上转身走回客厅，路过电视柜的时候，随手把上面一张乱放的光盘拿起来，塞进抽屉里。动作是下意识的，手比脑子快。他低头看了看那抽屉，里面乱七八糟的，几支笔、一个旧遥控器、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电影票根。他把抽屉关好，又站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不想再想了。

这个念头来得也很突然，像是脑子终于不堪重负地跳了闸——他不想再绕着简鑫蕊和明月和三千万和念念这个几个词打转了，转来转去都是同一个圈，他觉得自已像一头被拴在桩上的驴，走了几百圈还在原地，蹄子底下全是自已的脚印。

他走到厨房给自已倒了杯冷水，仰头灌下去。冰凉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激得他整个人一凛。

他把杯子放在水槽边，手撑着台面，低头看了一会儿水槽里那个空杯底残留的一小片水光。

明月的话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最差的也就是现在的这个样子。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自已都愣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直起腰，站在厨房中间，看着窗外那片亮堂堂的天光，忽然觉得胸口那个一直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不多，但确实松了一点。

他这几年活得太累了。虽然把\"她为什么要背叛我\"、\"念念到底是不是我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这些想法藏在心底，强迫自已不去想，但在夜深人静时，他像个侦探一样到处找线索，从谭健那里找，从明月那里找，从自已的记忆里找，翻来覆去地拼凑一个完整的答案。可他拼出来的那个答案——明月背叛了他，念念不是他的孩子——这个答案让他舒坦吗？没有。他只是终于\"确定\"了一件事，于是可以心安理得地恨了。

可现在明月告诉他那个答案是错的。他一下子又回到了原点，又要重新找答案。再找两年？他耗不起了。

志生离开厨房，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这一次他没有再去看那只杯子，而是把目光放远，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的树冠。叶子在风里翻动，光斑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面上铺成一片碎金似的花纹，闪闪烁烁的，没有一刻停住。

他想——答案也许本来就没有。或者答案本来就藏在时间里，他急也急不来。明月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两年后、五年后、十年后，自然会有东西浮上来。念念会长大，依依也会长大。简鑫蕊和明月之间的事，日子长了也藏不住。他现在逼着所有人把底牌翻出来给他看，可翻出来了他也未必看得懂。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简鑫蕊要投资三十亿到五十亿到微诺公司，那么微诺公司将会更上一个台阶，有了这笔钱，公司可以去生产更先进的芯片，生产七纳米的手机芯片也应该纳入微诺电子公司的发展战略中。

不能一屁股坐在这个客厅里，对着一个杯子想三天三夜。

志生站起身来，走到玄关换了双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他看见鞋柜里那双志远哥穿过的拖鞋，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在最下面那层了。他看了两秒，把鞋柜门合上。

拉开门的时候，晨风又涌进来，带着外面那种三月特有的、微微发甜的花草气味。他深吸了一口，迈步出去，把门在身后带上了。

楼道里空荡荡的，今天他没有乘电梯，而是一步步的从六楼往下走，每一步都踏踏实实的，踩在水泥台阶上。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手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他继续走。推开单元门的时候，阳光罩下来，暖洋洋的，照在他后脖子上。

他没有再回头去看六楼那扇窗。

往小区大门走的那段路上，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脑子里那些念头还在，没有消失——简鑫蕊到底图什么、明月为什么撒谎、念念到底是不是他的——这些问题还漂在那里，像水面上浮着的叶子，风一吹就动一动。可他现在不急着把它们捞起来了。

就让它们漂着吧。漂久了，沉下去的沉下去，被水冲走的冲走，剩下的，总会露出水面来。

我的另一部小说《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结，欢迎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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