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女儿平安,徐诗敏悬着的一颗心早已落地,眼下虽演得疲惫慌乱,内里却沉稳如磐石。
听盈袖这么一说,她笑道:“长顺倒是个乖觉的,这话我爱听。”
“您也太惯着他们了。”盈袖自然也是知晓内情的,接过徐诗敏手里的茶盏,压低声音询问,“咱们还要演几日?”
“再有个五六日吧。”
徐诗敏心算着,一阵暗恨,“这些心狠阴毒的人,做什么谋生不好,非得打孩子们的主意,真该天打五雷轰。”
“死不足惜!便是死了一百次,挫骨扬灰都不解恨!”盈袖接过话茬,“我小的时候跟随我老子娘去庄子上住过一段时日,就瞧见过家中孩子被拐的,那爹娘祖辈哪有一个能活得下去的。”
她说着摇摇头,“眼睛都哭瞎了还要找,天下这么大,去哪儿找起?我爹那会儿就说,宁愿子女得了重病不治,叫阎王收走了,这是命;都好过一辈子后悔自责,不知自家骨肉流落何地,便是死了,到了阴曹地府,这颗心都无法安定。”
徐诗敏咬着牙:“谁说不是。”
好险!
这一次要不是虞声笙的女儿,她怕也要与晴姐儿失之交臂,此生再难相见。
一想到这儿,徐诗敏就后怕不止。
越发将这个人贩子恨到骨子里。
“没听虞娘子说么,丢的全是女孩儿,指不定他们背地里还有旁的勾当!盈袖,取纸笔来,我要写封信回京城。”
盈袖立马了然:“您是想告知慕将军?”
“晴姐儿是他的骨肉,这也是他应尽的责任,我自然不会独自一人担着。”
很快文房四宝齐备,徐诗敏快速写下薄薄一纸,寥寥数笔,走的更是游龙惊凤一般的草书。
信很快送了出去。
徐诗敏这才安稳睡下。
有人安眠,有人却无法高枕无忧。
悬壶医馆有两位掌管,范维则和晏继东。
他们各司其职,倒也配合默契,相安无事。
但晏继东背着范维则去了一趟州府老爷跟前献殷勤,半个字都没透露给范维则,就大大惹火了对方。
哪怕晚上不睡觉,范维则都要来讨个说法。
“我的好兄长,这话怎么说的,我坑谁也不可能坑了你啊,这医馆咱们俩共同办的,离了你我又如何能支撑?”晏继东忙不迭地说好话。
“你说得好听,既如此你为何一个人偷偷去?哪怕回来了都没漏一个字?要不是我不放心过来你这儿瞧一眼,怕也难觉察你这份心思!”范维则真是气坏了。
“丢了货这事儿非同小可,加上城里找孩子找得那般急切,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我想着总不能叫兄长你出面,少一个人同行总归安稳点。”
晏继东说得口干舌燥,唾沫几乎干了,才勉强说得范维则稍稍消气。
“你想啊兄长,明面上你才是悬壶医馆的大夫,我不过是个后头跑堂拿药的,真要出事也要出在我身上,我得先把你摘干净呀。”
范维则轻哼:“那你说说,戚大人如何指派你了?”
“稍安勿躁。”晏继东忙不迭道,“咱们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横竖货不在咱们这儿了,我已安排人将那些屋子收拾妥当,保管叫人看不出一点破绽。”
他又贴在范维则耳边嘀咕了几句。
范维则终于脸色放晴:“大人真这么说?”
“那还有假?别说大人了,连我都指着兄长这妙手回春的手艺配一副清心丸来解我的难处呢。”
没人不爱听好话,范维则也一样。
这马屁拍得恰到好处,自然哄得他心头宽慰,脸也板不起来了。
“你呀你呀,下回再有什么可不许瞒我了,这医馆是咱们俩的,有事怎能不共担?”
“是是,兄长教训的是。”
好一番费劲,总算送走了范维则。
晏继东一直将人送到了门外。
作揖躬身许久,等范维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晏继东才缓缓抬眼,转身的瞬间,一股不屑到底还是没能藏住从眼角溢出。
“哼,什么东西。”他掸了掸袖口。
悬壶医馆是他们二人同为东家,一同忠于府城知州戚琅,自然也是忠于那位藏在更高处的主子。
但范维则仗着自己精通医术,悬壶医馆要靠他支撑门面,从来不把晏继东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若无自己悬壶医馆也不复存在,那么自己就该比晏继东更得重用。
这一次晏继东越过他,单独去见了戚琅,怎能让他心里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