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河西岸,克雷格港外港水域。
夕阳把港口染成一片金黄,瞭望塔上通报的警钟敲过三声。
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正从上游缓缓压来,桅杆顶端的红黑色旗帜被北风拉得笔直,帆影连绵如一片移动的阴云,将半边河面罩在暗色之下。
同一时间,苏拉·安东尼斯骑士的马蹄已经先一步踏上了克雷格港的北码头。
港口管事是个年过半百的秃顶胖子,墨水瓶挂在脖子上晃来晃去,脸上的表情也是来回切换,只等看清来人的脸色再决定用哪一副。
苏拉翻身下马,甲衣的腋下已经被汗水浸透,随着主人的动作冒出淡淡的白汽。
“北港口所有仓库的进出关单,最近一个月的,全拿来。”
苏拉一边说着一边解开护腕上的牛皮搭扣,活动了一下被铁甲压得僵硬的手腕,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信:
“栈道即刻封场,艾莎·谢尔弗小姐要登岸。”
他的身后,一队山地骑士连带十二名侍从随着苏拉话音落下,即刻分成两列,直奔栈道而去。
“这是在下约翰内斯·克雷格的荣幸,亦是整个港口和市政厅的荣幸。”
港口管事恭敬应是,见面前的山地骑士不搭理他,倒也不恼,反而热切地主动报上家门。
只是他弯腰的角度实在太大,脖子上的墨水瓶险些摔在地上。
管事一边手忙脚乱地示意书记员去调单子,一边小跑着跟在苏拉身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骑士大人,请您宽恕小人的冒昧,北码头那边可是有梅林商会的货栈……”
苏拉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管事立刻噤声,额头上的汗珠在夕阳里闪闪发光。
一个月就那么点油水,约翰内斯发瘟了去跟盘踞北境的荆棘玫瑰较真?
肯提醒一句,约翰内斯自认已经是陛下的忠臣了。
苏拉继续向前,一直走到栈道尽头,从腰间取出一面信号旗——红黑双色,荆棘纹章——转身朝河面上的舰队方向,缓缓举起,稳稳地划了三圈。
港口已控制,准许停泊。
更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裹挟着龙马独特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疾速切入,如同一只被激发的捕兽夹。
……
旗舰缓缓靠岸。
舷梯还未架稳,二十四名身着统一制服的侍从已经分列两侧,每人左胸绣着双枝荆棘,腰间的剑柄在夕阳下泛着暗沉沉的银光。
他们身后的甲板上,随船南下的贵族们正陆续从舱中走出——不是一两位,而是黑压压的一片,各色纹章在晚风中翻飞,像一院被风卷起的花瓣,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半个甲板。
约翰内斯·克雷格踮着脚往船上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惊叹。
这排场,除开只从父亲那里听说过的、陛下二十年前那场北巡,绝对是约翰内斯生平仅见。
……
最先踏上舷梯的,是一个矮个子的少女,一身利落的深灰色骑装在身后那群华服贵族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小。
但当她那双标志性的黑色瞳孔扫过全场时,那群不苟笑的骑士们纷纷低头行礼,甲胄声比钟塔的报时还要齐整。
声浪卷过,约翰内斯不由自主地跟着身边的人一起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