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男爵不妨回忆一下,条顿骑士团撤退后,西弗勒斯伯爵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大清洗没有牵扯罗慕路斯,不是因为你们干净,而是药材还没收。”
“劳勃男爵为什么能屡屡取得河对岸的支持,西普罗路斯的四季商会总部为何对罗慕路斯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
梅琳娜将话头截在了令人浮想联翩的叹息里,迈开了脚步:
“我们走吧。”
这话依旧是半真半假,西弗勒斯想借劳勃与梅琳娜之手清扫内部蛀虫不假,但真正的前提还要落在李维头上,落在精金矿脉的合作开采上,落在中部行省与北境的战争协作上。
西蒙能在梅琳娜的点拨下想通第一层,就已经是他所处阶级和个人认知的极限了。
当然,最最关键的,还是奥康奈尔家族自己的贪婪短视,才给了梅琳娜临时起意的机会。
果不其然,见梅琳娜貌似真地就要离开,西蒙立马就不硬气了,拉着自家夫人拦在梅琳娜跟前:
“核算总长明鉴,四季商会近年来,多次通过中间人私下施压,要我们压低供货价、虚报品级、以次充好……我有账册为证!”
说完这句话,西蒙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梅琳娜站在那里,嘴角终于泛起一丝鲜活的弧度,点了点头,补充道:
“此外,灰沼庄园工坊管理混乱,严重危害了杜伦魔法学院学子的身心健康,也对罗慕路斯药材市场的声誉造成了恶劣影响。为了避免类似的事情再发生,即日起,药监局将派驻两名技术监理,介入贵府工坊的生产流程与销售账目。”
“这是惩罚,是对学院的交待,更是保护——保护奥康奈尔家族不会再被别有用心之人当刀使。西蒙男爵您意下如何?”
西蒙低下头,双手交握在膝前,紧了又松,半晌才艰难吐出一句:
“荣幸之至。”
梅琳娜微微颔首,重新迈开脚步向着马厩走去,嘴上不停:
“西蒙男爵,你有三天的时间来整理证据,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都可以来问我。”
“三天之后,这些证据和你的证词就会出现在西弗勒斯伯爵的案头。”
“此外,炼金工坊那边,请配合小约翰法师的调查——这是你必须支付的代价。”
“不用送了。”
西蒙语气艰涩,一一应下,但还是坚持一路陪送,直到梅琳娜登上马车,这才壮着胆子开口道:
“核算总长大人,恕在下冒昧,在下现在便想到了一个问题——有关四季商会的不法行径,不单是我这里,其他各家也各有各的冤屈无奈。”
“在下的账册里,”西蒙意义明确地瞥了一眼梅琳娜身旁的莉丝,“总有一些牵扯到其他各家,请核算总长明示,这部分,在下该如何去写。”
莉丝脸色微变,西蒙这就是要拖所有人下水了。
凯莱布家族虽说比其他几家干净点,但要说一尘不染……莉丝自己都不信。
梅琳娜的眼底却闪过一丝赞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西蒙,随即示意让娜拉上车帘,一锤定音:
“据实以报,不得有半点隐瞒。”
“我们走。”
……
车队重新上路。
温莎·奥康奈尔细细观察着丈夫阴晴不定的脸色,等了好一会儿,见丈夫迟迟没有动作,终于是没了耐心:
“亲爱的……”
西蒙撇过头,那冰冷的眼神立刻让温莎闭了嘴。
奥康奈尔家主的视线扫过妻子脸上的红肿,叹息一声,语气放缓了些,带着自嘲:
“去敷一敷吧,人已经走了,也没必要装样子了,委屈你了。”
温莎的眼圈立刻红了,连连摇头,嗓音颤抖:
“不委屈,不委屈,是我昨晚心急了……就是、就是舍什科·伍德少爷那边的邀约……”
“退了吧,”西蒙牙关紧咬,下颌肌肉紧绷,吐字却是清晰有力,“把我们得罪了约翰法师的消息放出去!”
“这段时间,谁要见我都是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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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晃的车厢里,莉丝的脸色仍未缓过来,双手绞着裙角,酝酿了好一会儿,方才鼓足勇气:
“小姐,父亲他……”
梅琳娜却是抬手打断了她:
“再教你一个道理——补偿是辩白的通行证,如果你没有替家族做主的权力,如果上位者没有主动追问,保持沉默是更好的选择。”
“在上位者无动于衷的时候,你的主动就是在逼迫他表态,这是宫廷里最大的忌讳。”
莉丝的脸色于是更白了些,低头应是。
梅琳娜不再去看她,转而掀开车帘,冲着护卫的骑士喊道:
“去鲁尔河公馆,让凯文·史派西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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