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俯身接过印章，往那份声明上用力一戳，这才缓缓开口：

“第一件事，等到审查结束后，那些假鹿肉我收了，按肥料定价。真的鹿肉，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重新筹备，有问题么？”

林恩跪直了些，很想问一句“这事不该西弗勒斯伯爵拍板吗”，话到嘴边却是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没问题”。

“是、是梅林商会中部行省分会给您和荆棘领造成了困扰，那批……肥料……李维子爵若是肯收下……小人作主，不要钱！”

林恩又不忘补充道。

“一码归一码，做生意钱还是要付的。”

李维的“笑容”让林恩心肝直颤，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接着往下听：

“第二件事，从今天开始，维基亚中部行省以及北境莱茵河沿线，梅林商会的货仓、包括但不限于《七加二贸易协议》以及东普罗路斯军需贸易货物在内，取消免检、免税的最优惠政策，评级待遇降为二等供应商。”

“为期半年，以儆效尤。”

李维说着又冲身后招了招手，另一份厚达五十页的、连夜赶制出来的《贸易违规处罚补充条例》被纹章官捧了过来。

人民企业家·李维抽出最上面的那张倡议书，蹲下身，在林恩的眼前抖了抖：

“签字。”

看着倡议书上那密密麻麻的、熟悉或者不熟悉的签名和商会印章，林恩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他现在终于明白，先前那些商人口中的“合约”是指什么了！

半年？

不要说半年了，哪怕就一个月、不、半个月，那些同行能抢走多少订单？

同行都是仇家！是仇家啊！

“子爵大人，”林恩刚刚挺起来的脊背又塌了下去，“这、这是否太严厉了些？这将会严重影响总商会对我们分会的供货！”

林恩下意识地想用梅林商会的影响力来压过李维，语气却透着几分心虚。

“严重影响？我看未必吧，”李维卷起那份倡议书，轻轻抽打着林恩的面颊，笑容玩味，“你们不是还有鹿家、卡德尔、日瓦丁分会之流的进货渠道吗？”

“还是说，你们嫌每年从河对岸走私过来的份额少了？”

“李维子爵！”林恩这下不敢再装孙子了，音量立刻拔高，“梅林商会遵纪守法，即便有零星走私行为，也绝对是个别分子行差踏错，商会对此绝不姑息！”

“若是子爵大人一定要让我诬陷商会的名誉，”林恩咬咬牙，抬起脖子，紧闭双眼，俨然一副引颈就戮的架势，“那您还是杀了我吧。”

李维嗤笑一声，站起身：

“如今烽烟四起，跨国贸易本就不走常规，你偏要还在这里装样子……那我去找你的顶头上司、找北境那个瘦子去谈了。”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子爵大人，”林恩立马睁开眼，双手再度抱住李维的靴子，苦苦哀求，“半年真的太长了！”

“中部行省大大小小的庄园，有多少指着我们梅林商会买入卖出，您总不能、总不能让他们都……误会了您吧。”

“三个月！三个月！小人向您保证，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林恩本想说“你不能把他们都得罪了吧”，话出口时已然软了七分——他的间谍身份，弗莱彻可也是不知道的；没了走私贸易经销商的掩护，间谍·林恩跟离了水的鱼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