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两轻一重的敲门声响起。

“进。”

复兴会高级干事艾德·斯塔福特或者说王国子爵朗德·斯塔特偏头朝门口瞧了一眼，目光随即落回窗外。

“查克大叔”酒馆离码头不远不近，从二楼靠东的包厢向窗外看去，正巧可以窥见码头全貌。

罗慕路斯私家侦探、情报贩子以及复兴会成员加雷斯扣上门闩，缓步走近，顺着朗德的视线看向窗外。

港口的灯塔上，那面红底黑纹的巨大旗帜正在缓缓升起。

玫瑰迎风怒放。

加雷斯长叹一声，收回目光，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抿了一口，舌尖尽是苦涩：

“晴风岭的据点……一个没能走脱。”

朗德·斯塔特闻手指一蜷，眸光低敛，沉默片刻后方才出声：

“他们不肯听你我的警告，还抱有侥幸心理……只能算是咎由自取了。”

“柯蒂斯他们留下的屁股擦干净了就好。”

加雷斯的下颌线用力绷紧，同样难堪的一阵沉默后，又是一声低低的叹息：

“我会向‘家里’打报告，在北境方向，我们的策略应当作出调整了……你别插手。”

说到这里，加雷斯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还是愤怒——他是同情并理解朗德的难处的。

但甜水镇的失败叠加朗德姐姐的暴露，以及后续一系列的影响，已经让复兴会高层内部对朗德颇有微词。

这时候朗德若是再贸然对自己负责区域外的事务发表意见，容易激起更大的反弹。

晴风岭据点的覆灭，就是复兴会内部路线斗争分裂下的惨痛教训。

偏偏李维·谢尔弗这人又实在“邪性”得厉害，真让他的人死揪着不放，加雷斯只怕复兴会安插在前线民兵团里的棋子都要被荆棘玫瑰翻出来。

权衡之下，加雷斯觉得自己有必要越级上报、引起“家里”足够的重视。

朗德摇摇头，不置可否，也不愿多谈，另起话题道：

“‘老鼠’那边，我走了学院的关系……可以确定是被李维·谢尔弗的人逮住了。”

加雷斯颓然落座，到底是不死心，探着身子看向朗德：

“真的……没办法救了吗？”

“我们可以抓几个人质，顺便转移李维·谢尔弗的注意力……”

这次朗德收回了视线，眼神直直望向自己的同伙，嗓音虽轻，却是针一样地往加雷斯心里扎：

“你到现在还没被通缉，‘老鼠’的意思还不明显么？你我要对得起他的坚持与牺牲。”

“李维·谢尔弗跟一般贵族不一样，对上他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

加雷斯的肩膀抖了抖，整个人缩回到椅子上，视线再度望向窗外的码头、望向那些被迫搬迁的人流：

“那接下来怎么办？李维·谢尔弗的人几乎捣毁了所有黑帮，那些乞儿也被丢进了教堂……我还能做的其实有限。”

“谢尔弗的人甚至找我们这些‘职业情报贩子’谈过，让我们最近安分点，之后会有赏金任务安排给我们——我没敢多问是什么，只能揣测应当是同接下来罗慕路斯的舆情导向有关。”

加雷斯并不怪那些“生活在泥潭里的贱民背叛自己”——毕竟，能活在官方秩序的庇护下，谁也不想躲回阴沟里做老鼠。

他只是还有些不适应。

说到正事，朗德眉眼间的郁结消散了些，强自打起精神安慰起了加雷斯：

“现在就是要忍，要想得开，挺得住！”

“我们的主要力量现在都已经退出去了，我打算将他们一部分分流到河对岸参与东普罗路斯的建设。”

朗德又看了一眼人声鼎沸的码头栈道，说出了自己的考量：

“现在的形势下，就属河对岸的监管最松，也能给我们原本就留在那边的力量提供支援和掩护。”

“至于另一部分，可以等到李维离开罗慕路斯后再陆续返回，仍然由你领导。”

“李维·谢尔弗不是想建设罗慕路斯吗？那我们就暂时加入他，看看这位荆棘领少君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要注意，”朗德点了点加雷斯的手背，加重了语气，“河畔教堂的山民聚居地，可以密切关注，但绝对绝对不能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