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那种……「颗粒火药」？”

说起来，李维的第一版颗粒火药，还是在甜水镇时梅琳娜亲自动手造粒的呢。

安娜原本正在擦拭梅琳娜秀发的手上动作一顿，本能地就想退下。

“没关系，你也能听，”李维冲着自己的小侍女微微颔首，然后才接着说道，“我在羊角河谷的水攻，就是靠它炸开了临时堤坝。”

李维直视着梅琳娜的碧眸，挑了挑眉：

“艾莎这趟来，足足带了八吨这东西——工艺更新后的，威力比你在甜水镇见过的要大上许多倍。”

梅琳娜长而密的睫毛不可抑制地颤了颤，下意识地追问道：

“那，那跟矮人的炼金火药比呢？”

“那肯定比不了，填充进发射物或者炮弹里的差距会进一步拉大，不过胜在量大，且不受八峰山的贸易制约。”

李维叹了口气，视线飘向东边的窗户，仿佛能看见河对岸的东普罗路斯。

“我打算在布特雷的矿山上布置三吨，战地医院放一吨，罗慕路斯存放两吨，至于最后两吨……”

李维越说声音越轻，但还是折回心虚的视线，对上梅琳娜的目光，咽了口唾沫，坦白道：

“我打算，随身带着，带去——”

“威斯特法伦。”

随着李维的话音落下，卧室里的烛火似乎都在这一刻暗了下去。

安娜屏着呼吸，以最轻的力道、最快的速度小心将梅琳娜的最后一缕发丝从夹扣上取下、抽出，然后默默地退到了房间的角落里，垂首不语。

梅琳娜低下眼，斜斜地转了个身，将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大小姐又有些难过了。

横亘在两个家族之间的伤疤，无论如何是遮掩不过去的，总要有人去揭开它。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根弦被人当面拨动的时候，还是会颤得生疼。

李维凝望着梅琳娜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替大小姐理一理散乱的头发，只是半途就又缩了回来。

梅琳娜却好似脑后长眼，双手忽地探出，握住李维的右手腕就往枕头底下扯，两排贝齿随即狠狠地咬了上来。

猝不及防的李维被带歪了半边身子，还没彻底反应过来，虎口处紧接着传来一阵湿热的、带着齿感的钝痛，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

却不敢吭声。

又是好一阵沉默，李维才感觉到虎口的力道松了些，梅琳娜闷哑的嗓音混着湿热的气息自李维的手心溢出：

“我是爷爷最宠爱的孙女——这个流不是我们家宣传的，是大伯他们几家联手制造的。”

李维仍旧看不见梅琳娜枕头下的表情，只能手指试探性地蜷了蜷，安抚地剐蹭着未婚妻柔润的下颌线条：

“嗯，捧杀嘛，能理解的。”

这倒是解答了李维心中一直存在的某个小困惑。

向家主争宠以获取更大的权力在贵族圈子里并不丢人，反而很常见。

但以约书亚不惜自断族中前程也要另起炉灶的作风来看，李维的准岳父大人除非是修习魔法修习出了人格分裂，否则确实不大可能用自己唯一的女儿去做这种前后矛盾的表演。

相反，从约书亚的几个“好兄弟”的角度出发，动机明显充分了许多。

“但爷爷确实对我很好很好。”

梅琳娜的嗓音复又响起，打断了李维的思绪。

“那是你应得的。”

李维的手指又蹭了蹭梅琳娜的下巴，语气里的不以为然多少没掩盖住。

站在伍德家主的角度，能用对一个孙女的宠爱“栓”住家族中最成器的儿子，换成李维他也会这么做。

能费多大点事呢？

看看李维·谢尔弗手里有多大的权力？

这才叫“偏爱”。

梅琳娜当然听得出李维语气里的敷衍，嘴上的力道立刻又加重了几分：

“答应我，你不能伤害爷爷。”

“人身安全，”李维没犹豫，但也咬死了底线，“没问题。”

至于家主之位，那要看到时候的具体情况——真有推约书亚上位的绝佳时机，李维绝不会有半点仁慈。

“你真讨厌！”

梅琳娜的两颗小虎牙愤愤地撕扯着，到底是没舍得真用力。

李维又是一声叹息，由着大小姐消化心中情绪，伸出左手，将梅琳娜散在背后的长发慢慢归拢。

“晚上我在这里睡……两床被子，你不能欺负我。”

梅琳娜忽地又松口。

“艾拉在上！大小姐你说话要凭良心，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你现在就在欺负我！”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