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顶层,从李维的视角俯瞰去,整座罗慕路斯码头的运转繁忙但清晰。
白马营切割了从停泊靠岸到转运仓储的所有环节,然后用清晰的政府公共职能将它们串联到一起。
在谢尔弗的强权之下,原本被本地贵族和四季商会的特权贪腐阻滞的公平秩序正在重新恢复运转。
一如李维正在罗慕路斯推进的财富再分配,首先就要大量集中被本地贵族与教会藏匿的资源,才能为那一枚枚名为“薪水”的铸币锚定价值。
然而,这两项新政在彰显磅礴效能之余,亦潜藏着各自的结构性阴影。
前者在权力的闭环运转中,极易滋生寻租与官僚化的僵滞;后者则难逃“集中催生贪腐,先富难以自发带动后富”的古典困境。
诚然,白马营还年轻,充斥着理想主义者的朝气,但类似的教训已经在历史中循环过无数次了。
李维不敢保证能跳出这种历史周期律,但必须要做点什么来延缓它的进程……
收敛思绪,李维伸出手,指向那群正在排队等活的力工——无论是在社会职能上,还是在眼下这个俯瞰的视角里,他们都渺小如蝼蚁——对身旁的梅琳娜轻声提醒道:
“从甜水镇到罗慕路斯,这种工人团伙一直是复兴会重点发展的对象——单从这一点上,复兴会就值得我们重视和尊重。”
梅琳娜脑袋微偏,视线顺着李维所指在那群“蚂蚁”上扫过一圈,随即缓缓道出自己的看法: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复兴会的行为仅仅是出于对过往成功路径的依赖呢?”
“毕竟人人皆知亚瑟王起义前是兽人的矿工,而加洛林的发迹亦是源于一群铁匠——鼓动工人闹事,这非常符合他们‘复兴会’的一贯主张不是么?”
“倒是你……”
梅琳娜顿了顿,担忧的视线落回李维脸上,却没再说下去——她一时找不到精确的词汇来描述李维对山民叛党的古怪态度。
仇恨,同情,漠然……以及一种仿佛早就知道对方会做什么的、带着预判的叹息。
李维一怔,有些僵硬地扭过脖颈,愣愣地打量着梅琳娜。
被未婚妻这么一点,作为穿越者的李维,猛然意识到自己在某些问题上犯了本位面土著不会有的“经验错误”——他把另一个世界的历史轨迹,下意识地套用到了这个世界头上。
片刻后,李维自嘲地吐出一口长气,肩膀放松:
“确实很有可能,是我先入为主了。”
“不过,这不影响我的判断,”李维随即又是话头一转,“荆棘领的工人未来只会越来越多,复兴会这套‘打法’很容易尝到甜头……我们不得不防。”
这回梅琳娜倒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说,我记着。”
“那就说回罗慕路斯的码头力工还有那些山民雇工,”李维重新组织着先前被梅琳娜打断的思路,“只给流民提供住所和工作是不够的,我们还要争夺——说控制也行——他们的思想。”
“指望他们‘自发感恩’,这种想法既消极又天真——教会和山民叛党不会放过这样的引导机会。”
李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随即凑近梅琳娜,压低了嗓音,一脸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