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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4章 “不讲武德”

“那是我们「白马营」的拼写,凡是愿意在车身显眼位置涂抹该拼写的,可以优先在港口排单;凡是能默写出这拼写的,中介费少收三成。”

“不过从亨利先生您的误解来看,”海德摸了摸下巴,“我们的拼写还有改进的空间——我会向上反馈改进的。”

亨利·琼斯默然,重新盯着那马腹上的“图案”细看,果然是如海德所。

当然,比起拼写本身,这种在马车上涂抹宣传的行为更让亨利·琼斯感到新鲜。

一如传闻中这帮人的同伙在雄鹰岭的所作所为——那些古怪的、新鲜的、让人一时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规矩的做法,似乎在白马营里无处不在。

若有所思地看了海德一眼,亨利·琼斯倒也不急着追问,目光再度扫向四周,将一切与北境的不同之处暗自记在心里。

……

出了城,上了马,一行人的速度立刻快了许多,不到一刻钟就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临近圣加尔教堂的某处小庄园,原本是基顿家族的私产。

凯利·基顿当初买下它是为了方便勾连拉玛主教,如今自然是成了李维看管里希这个不安分的代理首席的前哨。

庄园里安置的七十个庄园户得了通知,拢共三百多号男女老幼,齐刷刷地等候在了收割后的田地里。

“这些都是清洗、筛选后新迁过来的本分农户——雇佣合同。”

海德翻身下马,指了指田野里的那些农户,加重了语气,随即从怀里取出一份李维亲签的任命文书:

“这是少君大人对各位驻扎期间行为规范的期望与要求。”

亨利·琼斯舔了舔干燥的唇皮,紧跟着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接过。

海德上前将他扶起,随即转身,招手示意站在农户最前方的那个年轻人近前来。

一个少了一只胳膊的瘸子。

亨利·琼斯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叫默里斯,”海德揽过那独臂年轻人的肩膀,望向亨利,眼神带着两人碰面以来前所未有的、毫不退让的严肃,“我们白马营的退伍军士,在羊角河谷的歼灭战中,宰掉了两个库尔特人的百夫长。”

“你们驻扎的这段时间,他会作为庄园管家协助你们的一切工作。”

亨利·琼斯的目光在默里斯空荡荡的左袖管上停了一息,随后移到年轻人的脸上——那是和海德近似的眼神,不闪不避,既没有被审视的不安,也没有急于证明自己的焦躁。

亨利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探手伸向自己坐骑的马鞍,解下一只皮囊,掂了掂分量,递向默里斯。

皮囊的塞子被他用拇指顶开,一股浓郁的马奶酒香混着皮革的刺鼻气味散了出来。

“能喝吗?”

亨利·琼斯“挑衅”地抬了抬下巴。

默里斯请示地看了一眼海德,见指导员颔首,随即咧开嘴,接过皮囊:

“今天可以!”

他的嗓音比亨利预想的要清朗,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没有被摧折过的明亮。

于是亨利·琼斯打了声唿哨,“顺手”解下离得最近的同伴的酒囊,高高举起:

“都瞧见了吗!我面前站着一个宰杀了两个库尔特百夫长的勇士!所有人——敬勇士!”

“敬勇士!”

五十三只酒囊同时举过了头顶。

……

短暂且具有荆棘领特色的欢迎仪式结束后,海德又向亨利·琼斯一众介绍了附近的地形以及潜在的任务——重点自然是监视圣加尔修道院。

庄园北面就是圣加尔修道院的围墙,东面是一片居高临下的缓坡,南面和西面是任由骑兵驰骋的开阔麦田……

亨利一一记下,没有插嘴。

他的目光在海德提到的每一个点位上都停留了几息,偶尔偏头朝身旁的同伴递个眼色,对方便无声地点个头,表示记住了。

随后是安排入住。

默里斯领着默不作声的军户们分拨进入庄园,挨个分配住屋和畜栏。

马匹的安置是最费事的——五十三匹军马加上随行的备马和骡子,庄园原有的马厩根本塞不下。

默里斯不慌不忙地指挥几个农户把南墙边的旧牛棚临时改成马栏,又让人把仓房里的干草捆搬出来摞在棚外,用油布盖好。

他说话不多,手势却极清楚,每个指令都指向具体的人和物,没有一句模棱两可的“你们去那边”。

亨利在旁看了片刻,对这个独臂管家的调度效率暗暗点头。

……

待到一切布置妥当,日头已经偏过了正午,海德这才告辞——他还要去安置下一批军户。

“对了,”临行前,海德忽地又拍了拍脑门,从马鞍上解下一个小木匣递给前来送行的亨利·琼斯,“这是能缓解水土不服症状的药丸,每人一天一颗,按需服用。”

说罢,似是怕他不信,海德主动推开木匣,从中取出一个灰不溜秋的药丸,放在掌心碾碎,然后舌头一舔,全部卷入口中。

“来一颗?”

海德模仿着亨利·琼斯先前模样,“挑衅”地下巴一抬。

亨利·琼斯自然不肯示弱,干脆利落地将药丸碾碎,还特意向海德展示了一番,随后仰头将整把粉末灌入口中。

下一秒,亨利的喉头就背叛了他的大脑。

药粉沾上舌面的瞬间,一股苦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舌根猛窜上来。

那不是寻常草药的微苦,而是一种近乎金属质感的、侵略性的苦,从舌尖一路蔓延到牙龈根,整个口腔的黏膜都在同一瞬间往喉咙里收缩。

亨利·琼斯的喉结本能地往上一顶,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他的舌根在痉挛,但他的下巴纹丝不动!

因为海德正在盯着他看,嘴角带着终于扳回一城的微笑。

亨利的面部肌肉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一场不动声色的恶战,眼眶甚至都微微泛红——那是腺体对强烈苦味的应激反应。

但他硬是把这股红逼退到了眼角边缘,没有让它漫成水光。

他咽下去了,喉结第二次滚动时已经恢复了从容,连吞咽的幅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不快不慢,像在品一口醇厚的马奶酒。

“还有事,海德先生?”

亨利·琼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今天的天气。

海德的嘴角于是又失望地落了回去,翻身上马,冲着亨利摆摆手:

“周五我会再来,有急事就按约定的流程走。”

“再见!”

说罢一抖缰绳,马蹄踏着田埂上的碎土渐渐远去。

亨利·琼斯维持着嘴角那抹淡笑,目送海德的马影沿着田埂渐行渐远,直到彻底融入地平线。

他脸上的笑终于垮了。

“嘶——”

亨利一把抄起马鞍上挂的酒壶,仰头猛灌。

周围几个军户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亨利·琼斯猛地回头,眼神里还残留着被苦出来的血丝——几个人立刻整齐划一地别过头去,假装检查马鞍、整理毛毡、抬头研究老榆树的枝杈……

可惜亨利没打算放过他们,哑着嗓门恶声道:

“一人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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