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若散了场有兴趣，后厨还留着一盅用秃头菇吊的清汤，我给自己准备的，欢迎随时来尝。”

“一定。”

李维含笑，目送巴纳比和纹章官一同离开。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梅琳娜掐了李维一把，杏眸中满是兴奋。

“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李维斜了自家大小姐一眼，模仿着先前巴纳比的口吻道：

“我打算烹饪一道开胃小菜呢，还请这位厨娘小姐给我准备一些有关‘罗本走廊’的‘菜谱’。”

梅琳娜笑眼弯弯，正要再打趣几句，主台上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敲铃声。

宴会厅的交谈声随之被一扫而空。

李维循声朝台前看去，一个穿着深蓝色礼服、胸前缀着“维基亚王国十字勋章”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上台阶，目光扫过全场，嗓音洪亮，右腮那道显眼的伤疤随着面部肌肉一起扯动：

“诸位，欢迎来到普瓦图市政厅募资拍卖会。我是市政厅议会首席，杰拉丁·伊万斯。”

杰拉丁的动作如他的开场白一般简练：

“三天前，信鸽刚刚带回了南线战事的消息，埃里克·图雷斯特伯爵夜袭了约特尔·汉斯·克卢格的后勤车队，烧了他们位于后方的辎重。”

“诸位，”杰拉丁的嗓音再拔高一度，伤疤随着肌肉的绷紧而微微泛红，“这是我们自入秋以来拿下的第五场胜仗了。胜利的天平在一点点向维基亚倾斜！”

台下立时响起一阵克制的掌声，等待着杰拉丁的那句“但是”。

“但仗打得越顺，后方的弦就绷得越紧。弓弦需要牛筋，箭矢需要铁料，马匹需要豆料和盐砖——前线数万将士，每天吞下的粮食能堆满这栋大楼。”

“所以，”杰拉丁抬起手掌，示意不远处的普瓦图本地贵族代表们一同上台，“今晚，普瓦图市政厅把这些年积攒的、辗转搜集的、甚至是各家族地库里珍藏的‘压箱底’都搬上了台面。”

随着他话音落地，两个精挑细选过的、高大威猛的年轻骑士便捧着一个覆着黑绒的木匣登台。

台下众人霎时屏住呼吸，连李维也被吊起胃口，伸长了脖子去看杰拉丁所谓的“压箱底珍藏”是什么。

而杰拉丁也没有多卖关子，转身，利落地揭开那层黑丝绒，让剑脊上的纹路完全袒露出来。

剑身幽蓝的光晕映在他深蓝色的礼服前襟上，仿佛一片凝固的海洋。

“是符文剑！”

台下旋即响起惊呼声。

“正是，”杰拉丁嘴角扯出不太熟练的微笑，“符文长剑守誓者，由矮人大师索林·铁盾铸造，这柄剑在二十年前跟着它的主人战死异乡，后来流回普瓦图，又在藏库中锁了十五年。”

话到此处，杰拉丁将剑轻轻一旋，剑身上那层鳞纹好似活物苏醒，浮出一小片细碎的光：

“这剑不缀宝石，因它天生就有干扰元素环流的特性，我们请杜伦学院的装备部鉴定过，验文可一并奉上。”

“起拍价——五百金币！”

杰拉丁抬起手，掌心的木槌在灯光下悬停，带着军人式的干脆与坦荡：

“诸位，请出价吧。替维基亚的胜利，添一把柴。”

一个坐在前排的本地贵族青年立刻站了出来，他先是转身向着身后众人抚胸行礼（展示家徽），随后举起另一手上的牌子：

“八百！洛克家族愿为王国、为中部行省尽一份绵薄之力。”

语气透着打响头炮的志在必得，以及毫不掩饰的政治谄媚。

纹章官的复诵随即响彻整个大厅，坐在角落里的画家们亦纷纷动笔。

缩在人群最后头的李维对一柄符文武器没多少兴趣，视线扫过那些正在刻意鼓噪声势的“托儿”，嘴角泄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梅琳娜也凑到李维的耳边，半是打趣半是解释道：

“看来咱们的财相大人把日瓦丁拍卖大会的那一套带回来啦。”

李维附和地点点头，旋即便听见前头传来了新一轮的唱价：

“八百五十金币！”

“九百！”

“九百三！”

“一千！”

那些坐在中间的、从南方来的军火商们开始发力——他们正在评估这柄剑背后的政治价值。

坐在前排的中部行省贵族们随即也察觉到了南方人的“反客为主”，一阵窃窃私语后，也开始频繁举牌。

叫价从一千一路涨到一千三，节奏激烈又谨慎。

然后一道李维耳熟的北地嗓音便突兀响起：

“一千八百金币！”

不消说，正是麦迪逊·拉斐尔。

现场立刻因这一次疯狂的抬价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别看杰拉丁说得好听，“不缀宝石”只能说明这把符文长剑在设计上存在一定缺陷；一千八百金的价格，已经溢价太多了。

而他们这次的主要目的，还是那些以克论价的黑冬松露。

李维看着那个穿着墨绿色猎装、手举鎏金牌子的宽阔背影，恍然大悟——这家伙就是来造势的。

至于杰拉丁……

李维的视线转向那一脸公式化微笑的中年男人，撇了撇嘴——李维不信他事先半点不知情。

“一千八百金币！三次！”

随着第三次锤音落下，两个骑士将那柄守誓者捧到了麦迪逊面前。

麦迪逊懒洋洋地站起身，随手将守誓者扔给身边的纹章官，侧过头，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嘴角噙着笑意，声音不高，却恰好让前排几排人听得清楚：

“开胃菜不错，后面的正菜，可别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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