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路北方很生气,气到极致,想将这些人就地免职的那类。
但是,路北方却并没有那样做。
一来,他不想影响妻女父母出游了心情;
二来这件事情,在路北方看来,不仅仅是就地免职的问题,那样不仅显得自己行事很冲动,而且,就根本问题压根没有解决。毕竟,现在路北方也看出来了,从周明再到几名民警,都是思想方面出了问题,暴露的是当地干部治理的短板,他们的嚣张,是监管出了问题。
因此,面对周明卑微的赔罪与讨好,路北方神色漠然,眼底没有半分松动,但是,他只是静静看着惶恐失态的周明,语气平淡问话道:
“呃,你是香枫岭景区管委会的人?”
“对,对!”周明浑身紧绷,不敢抬头对视,连忙连连点头哈腰,恭恭敬敬应答:“我是景区管委会副主任周明,今日所有问题,是我监管失职,是我的错!”
“周明?”路北方淡淡念出他的名字,目光清冷锐利,直击要害:“你身为领导干部,你觉得撵游客、抢占座位的行为,这妥当吗?”
“不妥!不妥!这是我的过错!”周明慌忙认错,不敢有半句辩驳。
路北方看着他一味认错、却毫无深刻反思的模样,没有多余的斥责,也没有多余的追问,只是语气平静地沉声吩咐:“好吧,这事儿,就这样了,你们下去吧!记住了,这样的事,不许再次出现。”
短短一句指令,没有怒吼斥责,没有严厉施压,却如同千斤巨石轰然砸在周明、张志华一众人心头,让他们心头,留了一丝侥幸。
“路省长,那,我们……我们走了?”
路北方目光骤然一沉,淡然摆摆手:“你们走吧!哦,记住了,就这事,我不希望有这样的行为,在香枫岭再次出现。而且,就这事,你们最好告知县委书记涂永波一下!最好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对周明和张志华來说,路北方这谦和的态度,让所有人立即明白,与省里领导打交道的微妙之处,那就是这阶层相隔太远,人家根本不屑与你计较,或者是当场训诫你。
因为官做到路北方这个层次,很多的事情,事实上,早一天惩罚你,晚一天惩罚你,其实是无所谓的,你反正是逃不掉的。
但是,这场看似偶然的中秋景区占座位的风波,早已不是简单的服务纠纷、个人矛盾,而是被省长直接定性为基层作风崩塌、公权私用、滥用职权的严重政务问题,因为要县委书记出面,彻查到底的问题。
即便如此,周明手脚发软,却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颤声应答道:“是、是!……路省长,我马上向涂书记汇报!”
“好吧,你们走吧。”
“好!路省长,你用餐愉快。”
周明和张志华、微胖男等十来人慌慌张张退出包间,连忙吩咐服务员上菜,而且,周明还连忙掏出手机,满心恐慌与无尽的悔恨,给香枫县委书记涂永波汇报这事。
“涂,涂书记……刚才,刚才,我们惹祸了,路,路省长带着家人,在我们香枫岭游玩,在就餐时,他们排了一个小时队,结果占住的小包间,被我们撵出来了!”
“啊!你们?”涂永波在那边,顿时火冒三丈。
周明听着这声音,只差往地上瘫。因为他太了解涂永波的行事风格,这位县委书记最看重是政绩,是官场口碑,最忌讳下属顶风违纪,败坏地方风气。
如今,中秋佳节,他们这群基层公职人员,却恃权欺民,还刚好撞在了微服返乡、低调回长过节的省长路北方的枪口上,那还了得。
那么,今日之事,肯定会彻查,在场所有涉事人员,没有一人能够全身而退,等待他们的,必将是最严厉的问责与处分。
周明挂断电话后,方才还一起抢占座位张志华等人,此时脸色早已惨白如纸。这些人本来是想着享受特殊待遇,在中午好好吃一顿,万万没想到,一顿简简单单的中秋饭局,却成了滔天大祸。现在,所有人端着饭盒,站在过道里胡乱扒着,形同嚼蜡。
“好啦,就这事,我批评他们了,咱们吃饭吧!”
“你,你就让他们这样走了?”
路晨阳路思罚姐弟虽见路北方和周明、张志远嘀咕了几句,但是,他们依然心有不服,此时两人紧绷的身子虽然稍稍放松,依旧稳稳守在包间门口,将路妈、丁叔以及岳母梅可挡在里边,但是,他们脸上,依然写着不服。
“好啦,这事儿,就这样吧!呵呵,我批评他们了?今天景区游客多,又是节假日,当下,维护景区的秩序,比什么都重要!……他们今天可忙着呢!对了……我们进去吃饭吧!这会儿,我相信他们不会撵人了。”
段依依自然深知路北方的领导智慧,她抬手轻轻揉了揉泛红的手腕,看着身旁从容威严的丈夫,心底的委屈与火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踏实,当下,她也安慰老人和孩子道:“都吃饭吧,咱们不能因为这事儿,影响心情。”
……
路北方虽然在吃饭时,与家人谈笑风生。但是,段依依知道,路北方就这事,绝不会对此善罢甘休。基层作风的顽疾,人情世故的特权,权力滋生的傲慢,今天这场意外的纠纷,恰恰把河阳省部分基层暗藏的乱象,赤裸裸摆在了他的眼前。
路北方既然撞见了,他不会姑息纵容!
当然,事实也是如此,就在路北方陪着家人用餐时,他虽然安抚大家,别因占座之事坏了心情,可事实上,他已经下定决心,就要借着这场中秋闹剧,彻底刮一刮香枫县和河阳省的基层歪风,治一治这些目无百姓、目无规矩的官僚陋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