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在外面见过了很多的父母,也见过了很多的孩子……小孩不调皮就不叫小孩了吧?那些父母也很少因为孩子偶尔的不听话就非常生气。”
它忽然停顿一下。
感觉球缓缓歪成一个问号。
“啊――”
“难道说……”
它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希尔德。
“希尔德的父亲……是个很小气的人吗?”
“不、不。父亲他……”
希尔德嗫嚅。
“父亲很好,不会惩罚我的。只是我……不想让父亲失望。”
“在人类的语境里。”
黏菌忽然开口。
它挠了挠自己的感觉球,像是在努力回忆一路上的见闻。
“父母对于孩子,好像都会有一种叫作‘爱’的东西。”
“虽然我还没有完全研究明白,但我看见过。”
“有父母为了孩子挨饿。”
“也有孩子长大以后,又反过来照顾父母。”
“他们会吵架,会闹别扭,会赌气……可大多数,最后还是会坐在一起吃饭。”
“如果他爱你,应该不会计较这点小事吧?”
“……”
希尔德愣住了。
她喃喃重复。
“这是……小事吗?”
“当然了呀!你既不是抛弃现在的生活,也不是丢弃你所谓的责任,不过是一次简简单单的户外玩耍――当然,作为你的骑士,我会负责让你开心哒!”
希尔德期期艾艾地说:“那我……”
“别犹豫了――来吧!”
黏菌猛地伸出触肢,像甩出一根富有弹性的绳索一样,一把缠住希尔德的手腕。
“我带着你走!”
澄黄色的身体猛地向后一缩。
巨大的拉力瞬间将毫无防备的希尔德拖离地面。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整个人便被拽向那道狭窄得几乎只能容纳成年人侧身通过的通风口。
“往这个方向!”
黏菌一边飞快向前蠕动,一边兴奋地挥舞着触肢。
它澄黄色的身体散发出柔和的荧光,暖暖的,像一盏被捧在掌心里的小夜灯。
原本黑暗、压抑的管道,在那层浅黄色光芒照耀下,也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度。
“唔……”
希尔德跟在它身后,双手撑着冰冷的金属壁,艰难地向前爬去。
她看了看前方的通风管道,心里却渐渐升起一丝疑惑。
按道理讲,这里的安保不至于能这么轻而易举被突破。
“你……你这么明目张胆地带我走,居然不会被人发现吗?”
“那个……哦,那个被称作叛民的群体,它们里头有家伙说会有卧底帮我们设置好监控屏蔽。”
“卧底?”
“嗯。不过我也不清楚是谁啦。”
“……”
希尔德沉默着跟黏菌往前爬。
“对了,你想好给我起的名字了吗,希尔德?”黏菌问。
“还……还没有。”希尔德抿了抿唇,声音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为什么不会?我是你的骑士,当然会来啦!”黏菌哼哼说,“不过希尔德不相信我,我会伤心的,所以这段时间里,为了补偿我――你要认真想好我的名字喔!”
“啊……好的。”
“……”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在狭长的通风管道里缓缓前进。
这里的结构远比希尔德想象中更加复杂。
一条主管道不断向四周延伸出细小的分支。
有的向上。
有的向下。
还有的彼此交错,如同一张覆盖整座设施的巨大蛛网。
爬过一道细长的散热栅格时,透过缝隙,能看到暖白色的灯光从下面映照上来。
那似乎是一间办公区域。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生命体正围在一起交谈。
她听到――
“……听说了吧?那个卧底死得不能再死了……”
“真没想到,那个人类可是被活生生地剜出了心脏,居然一声惨叫都没有。”
“他潜伏了那么久,都混到‘救世主’身边工作了!这么优渥的工作都能背弃,真搞不懂那些叛军是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
“现在上面已经将所有人类研究员全体监禁了,就算是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也要经受严格的审核。最近都谨小慎微一些,别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尤其是涉及‘救世主’的……”
“明白……还有要检查那个卧底遗留下来的工作日志,以防在系统内遗留下什么病毒……你们检查得怎么样了?”
“还、还没开始检查……没关系吧?那人都死了……”
“懒懒散散像什么样子?!统拓官问起来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
――人类?
希尔德瞳孔骤缩。
原来……也是因为她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