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之下,其实根本看不到星空。
然而――
暖黄色的鲸鱼依旧在黯淡的天光下缓缓遨游。
它庞大的身体半透明,边缘泛着柔和而温暖的光晕,像一盏飘浮在深海中的灯,又像迷失于黑暗森林的一点萤火,在无边无际的阴影间独自前行。
它游得很慢。
不像真正的飞行,更像是在天空中游泳。
每一次尾鳍摆动,空气都会像水面一样泛起一圈圈柔和的波纹。
希尔德安静地坐在它宽阔而柔软的背上。
风迎面吹来。
呼――
柔软的风拂过她棕红色的长发,将发丝轻轻扬起,又掠过她苍白的脸颊。
风掠过鲸鱼身体时,会发出低低的呜鸣。
像歌。
又像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吹响了温柔的号角。
她忍不住伸出手。
手掌穿过空气,风便从她指缝间流走。
凉凉的。
软软的。
什么都抓不住。
却又真实得不可思议。
希尔德缓缓抱住自己的膝盖,安静地坐在鲸鱼背上。
嘴角,不知什么时候轻轻扬起了一点弧度。
很浅,浅得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这一刻,她不去想父亲,不去想救世的责任,不去想那些因她而死的无辜者,也不去想什么未来。
现在……
她只有现在。
只有这一阵吹过耳畔的风。
只有脚下缓缓流动的大地。
只有身旁这头暖黄色的鲸鱼。
只有那个为了兑现一句“我是你的骑士”而一直陪伴着她的朋友。
这一刻。
时间仿佛终于不再向前奔跑。
它安安静静地停留在这一瞬。
“希尔德,你在想什么呀?”黏菌问。
“我想……”
希尔德轻轻开口。
那双一直黯淡的眼眸,在暖黄色光晕的映照下,终于像沉寂已久的湖面一样,泛起一点细碎的光。
她慢慢站起身。
动作很小心。
鲸鱼的背并不算狭窄,可迎面吹来的风依旧让她身形微微摇晃。
她迎着风。
声音一点一点放大。
“我想――”
她停顿了一下,随即朝着整个黑暗的天空,大声喊了出来。
“我想唱歌!”
“唱歌?”
“嗯。”希尔德点点头。
她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
心脏正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她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觉得喉咙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不是眼泪。
不是痛苦。
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忍不住想要流淌出来的东西。
但她其实压根没学过声乐,也没学过什么谱曲。
“啦……”
她只是鼓起勇气,轻轻张开嘴。
“啦、啦啦……啦啦啦――”
她磕磕绊绊、毫无章法地瞎哼了起来。
风把那些断断续续的音节吹散。
它们没有成为一首歌。
却像一串轻飘飘的蒲公英种子,飞向天空。
“好玩!”
黏菌忽然兴奋地叫了一声。
“我也来!”
暖黄色的大鲸鱼立刻发出低低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