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德轻笑着,不置可否。
黏菌却已经默认这是肯定的答案,高兴得整个身体都鼓了起来。
它“啪嗒”一下蹦进希尔德怀里,柔软的身体像一团温热的果冻,暖黄色的感觉球轻轻戳了戳她的下巴。
“希尔德希尔德,现在,我算是你的骑士了吗?”
“嗯……算吧。”
希尔德轻轻点头,捏捏它,眸光漾起柔和的光。
“谢谢你哦。”
“嘿嘿,不客气!虽然你是救世主,不过救世主应该也可以有骑士吧?”
黏菌扭了扭,忽然问。
“对了,希尔德,在我们路过城市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生气呢?”
“嗯?”
希尔德愣了一下,“生气什么?”
“就是……”
黏菌鼓了鼓身体。
“有人认出你,他们对你很不好……”
经黏菌一提醒,希尔德想起来了。
从城市离开的时候,难免碰上有些生命体辨识出了她的样貌。
绝大多数人不会认为她就是“救世主”本人,只会以为是长相相似的人,但即便如此,尖锐的憎恨仍旧化作语和石头狠狠地砸向她。
“是那个该死的救世主!去死……去死啊!”
“不……应该只是长得很像的人,呸!真晦气!”
“看到她我就想吐!快滚!滚得远远的!”
“好恶心……”
“这里不欢迎你!”
“……”
希尔德回过神。
“唔……我其实没有什么意见的。”
她回答道,“没关系的,如果那样能让它们心里舒服一些,我也无所谓。考虑到我做过的……许多事,它们的反应也算正常。”
黏菌愣住了。
感觉球慢慢垂下来。
它有些不能理解。
“但……”
它小声问。
“希尔德不会愤怒吗?”
“愤怒什么?”
“唔,毕竟……你是为了这个世界,才遵从你的‘父亲’的想法,做那些事的吧?”
“那并不能说明什么。”希尔德面色如常,把黏菌放在草地上,声音却冷淡了一点。
“可希尔德真的不难过吗?”
“……”
希尔德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望着远处。
那里是黑幕覆盖下的大地。
城市像一块块冰冷的钢铁墓碑。
活着的生命像蚂蚁一样,在灰暗的世界里缓缓流动,永生见不了恒星的光辉。
“希尔德现在会笑了。”
“也会觉得开心了。”
“会喜欢唱歌。”
“会喜欢飞。”
“还会因为树很好看停下来。”
黏菌掰着自己的触肢,一件一件数着。
“既然开心能够感觉到……”
“那难过,不应该也能感觉到吗?”
它抬起头。
“为什么你一直说没关系呀?”
“因为……”
希尔德抿了抿唇,抬头仰望天穹上的黑幕。
她闭了闭眼,声音极轻,仿佛在自我剖析。
“因为我不想去想他们愤怒的缘由,我也不想……”
她几乎是一字一顿。
“不想思考。”
最后四个字出口的时候。
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被她亲口承认了。
“为什么不呢?”
黏菌锲而不舍地追问。
“因为……这样,我心里会舒服些,这样……我感觉我就能说服自己苟延残喘地活着。”少女的声音微微发抖。
“可是,这样不是逃避吗?如果一直不去想。问题不是还在那里吗?”
黏菌天真而残忍地揭开伤疤。
它不太理解,为什么智慧生命总喜欢把很多事情绕成一个结,再把自己困在里面。
“就像树叶掉下来,如果不去看,它还是会掉呀。”
“肚子饿了,如果不去想,它还是会饿呀。”
“那……”
黏菌抬起感觉球,望着希尔德。
“这样希尔德也会高兴吗?”
……
风吹过草地。
易境树细长的彩色枝叶沙沙摇晃,落下一片又一片缓缓跃迁的树叶。
希尔德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
整个人却开始一点一点发抖。
先是手指。
随后是肩膀。
最后连呼吸都开始紊乱。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