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外婆病重、母亲窘迫的画面,又像鬼魅一样,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毕竟,那是生她养她的母亲,是看着她长大的外婆。
    血缘的联系,像一张无形的网,即使她已经决心割裂,却依然被看不见的丝线牵扯着。
    如果外婆真的因为没钱买药而病倒出事,自己会不会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可如果自己去帮她们,又该如何面对爸爸?
    爸爸为她付出了那么多,才让她从那个泥潭里挣脱出来,自己怎么能……怎么能再回头?
    “就去看一眼,”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断地自我说服,“就偷偷过去看一看,她们过得到底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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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如果真的很惨,我就留点钱,就当是……就当是还了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我把钱放下就走,我不跟她们说话,爸爸也不会知道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这只是最后一次,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第二天,周日上午。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爸,我……我今天出去一下,跟我们话剧社的同学约好了,要去市中心看一场演出,晚上可能晚点回来。”
    琳琳站在玄关换鞋,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这是她十八年来,第一次对父亲撒谎。
    “好啊,”李慢慢正在客厅的开放式厨房准备午餐,没有察觉到女儿的异样,
    只是笑着叮嘱道,“去吧,跟同学好好玩,注意安全。钱够不够?”
    “够了够了。”琳琳心虚地应着,换好鞋,像逃一样地跑出了别墅。
    她独自一人,来到银行的atm机前,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从那张父亲给她的卡里,取了两万块现金。
    她将那厚厚一沓钞票塞进一个信封里,然后打了一辆车,报出了那个她以前偶尔会和赵美妮回去看望外婆的地址——下城区,工人宿舍。
    当她再次踏上那条阴暗潮湿、咯吱作响的楼梯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与她现在住的那个窗明几净的别墅,仿佛是两个世界。
    她走到那扇斑驳的铁门前,屏着呼吸,仔细听着动静。
    屋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压抑不住的咳嗽声。紧接着,是母亲疲惫的啜泣声。
    “妈……您再忍忍……等……等我借到钱,我们就去医院……”
    这两声,像两把重锤,瞬间击溃了琳琳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她不敢再听下去,更不敢推开那扇门,去面对那个她早已决心割裂的世界。
    她蹲下身,将那个装着两万块钱的厚实信封,从门下的缝隙里,用尽全力塞了进去。
    然后,她站起身,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转身就跑,一口气冲下了楼,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屋内的赵美妮,听到门外那细微的声响和仓皇远去的脚步声,疑惑地走过去打开了门。
    一个厚实的白色信封,正静静地躺在门内的地垫上。
    她捡起信封,打开一看,那厚厚一沓红色的钞票,瞬间刺激着她的眼睛!
    她猛地冲到窗边,正好看到楼下,一个熟悉的穿着白色连衣裙背影,正慌不择路地跑向巷口,上了一辆出租车。
    是琳琳!
    “琳琳!琳琳你别走!”赵美妮像疯了一样,一边拍打着满是铁锈的窗户护栏,一边嘶喊着,试图冲下楼去追。
    可惜,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巷口时,那辆出租车早已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赵美妮失魂落魄地走回那间破败的公寓,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两万块钱。
    林凤娥也从里屋走了出来,她没有去追,只是死死地盯着女儿手里的钱,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赵美妮看着母亲那贪婪的眼神,再想想刚才女儿那逃离的背影,
    她心中没有丝毫的感激和愧疚,反而涌起了一股被施舍的屈辱和怨毒。
    她将钱狠狠地摔在桌上,咬牙切齿地咒骂道:
    “这个小白眼狼!给了钱就跑,生怕我们缠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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