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布满深渊鬼脸的血色锁链,距离大汉老将的天灵盖只剩下最后半寸。
像是一头正扑到嘴边、却突然被更高位猎食者一把攥住七寸的毒蛇。
停住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碰撞,陈大龙手里的人皇轩辕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挥出第二下。
那条号称无视任何物理法则、只锁定因果命格的虚体血链,极其诡异地僵死在了半空中。
链条表面那些痛苦哀嚎的鬼脸,发出了极其恐惧的嘶鸣,仿佛遇到了一种在因果层面上足以将它们彻底碾碎的绝对上位力量。
陈大龙前冲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太乙精金的地砖上。
他没有去管那条停滞的血链。
陈大龙猛地抬起头,紫金色的瞳孔死死盯住了广场上空的深渊穹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半空中。
那股因为两军对撞而产生的、几乎要撕裂整个第一中转狱站的狂暴飓风,荡然无存。
五爪黑龙松开了死死扣在西楚黑豹喉咙上的利爪。
西楚黑豹松开了狠狠咬在黑龙逆鳞边缘的獠牙。
两股杀红了眼的东方顶级军魂,在这一瞬间极其默契地分开了。
一黑一红两道庞大的虚影在半空中盘旋交错。
它们没有再看彼此一眼,而是同时转过了巨大的头颅。
黑龙与黑豹的目光,穿透了滚滚翻腾的冥河死水,穿透了漫天弥漫的惨绿色冥火。
极其精准且死死地。
钉在了下方那张覆盖了整个广场、正在疯狂抽取东方英魂本源的腥红血网上。
镇魂血炉边缘的绝壁上。
那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男人,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突然停了。
项羽宽阔的脊背依然死死扛着那块万吨断魂闸。
他艰难地偏过那颗布满血污的头颅。
一双猩红的眸子透过凌乱的黑发,越过了黑龙车驾上的嬴政,越过了提着长刀的陈大龙。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广场角落里的那一幕。
他看到了那名断了一条胳膊、魂体即将溃散的大汉老将,正张开仅剩的右臂,把两名瑟瑟发抖的新兵死死护在身下。
他也看到了那数以百计被血链洞穿、在极致的痛苦中灰飞烟灭的华夏将士残魂。
项羽那双原本燃烧着对暴秦无尽仇恨的眸子,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极其彻底的质变。
私仇褪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髓最深处轰然炸开的、纯粹到了极致的暴戾与杀机!
“喀嚓!”
项羽猛地抬起了那只沾满黑血的右手。
他根本没有去管头顶那块压得他颈椎咔咔作响的断魂闸。
那只犹如钢浇铁铸般的大手,一把死死扣住了穿透他左肩琵琶骨的一根深渊吸血管。
这根管子连着冥河督军的大血祭阵,正源源不断地榨取着他的本源煞气。
项羽五指猛地发力,暗红色的楚地煞气在掌心轰然爆燃。
“砰!!”
那根号称坚不可摧、由西方天道法则凝聚而成的深渊吸血管。
被项羽硬生生地捏成了一把粉碎的黑灰!
失去吸血管的压制,项羽左肩的血洞里狂飙出一道暗红色的血柱。
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黑龙战车上。
始皇帝嬴政脸上的冷酷与嘲弄,在看到那些被血链当成牲口宰杀的东方英魂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握着太阿剑的手背上,青筋条条暴突。
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惨惨的青白色。
嬴政的脸色冷若万载玄冰。
大秦的将士,华夏的子民,生前在沙场上为国流血,死后竟然在异域深渊里,被这群长翅膀的西方畜生当成了驱动阵法的燃料。
这是对千古一帝最大的侮辱。
这是对整座神州大地最恶毒的践踏!
嬴政没有任何犹豫。
他反手一挥,太阿剑在战车边缘磕出一声刺耳的铮鸣。
盘旋在战车周围的帝王龙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直接与半空中的五爪黑龙融为一体。
镇魂血炉上。
项羽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那张刚毅如刀削般的脸庞上,扯出一个极其残忍、透着横推万古霸气的冷笑。
项羽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悬浮在死水中央的冥河督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