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速成小说网 > 风暴眼 > 章外第182章 一封走了二十年的信终于到了

章外第182章 一封走了二十年的信终于到了

苏砚这辈子拆过无数封快递,签过无数份合同,唯独没拆过死人寄来的信。

那是个周六下午,陆时衍带小银去上游泳课了。苏砚一个人窝在书房,把父亲遗物里最后一只纸箱子搬上桌。箱子是十年前从老宅拉回来的,封条上落了一层灰,她一直没敢动。基金会的章程要引用父亲当年几份技术手稿的日期,这才硬着头皮打开。

纸箱里东西不多:三本硬壳笔记本,一摞发黄的《计算机学报》,两枚褪色的优秀工程师奖章,还有一本夹在《软件工程》教材里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着一行字,钢笔,字迹潦草得像赶时间:

“吾妻素芬亲启。若我不在了,你看着办。”

苏砚捏着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这确实是她爸的笔迹——那种左边偏旁永远糊成一团、右边收笔又用力过猛的写法,她小时候模仿过,被他拍过手背。

“看着办”是什么意思?她爸写技术文档也这毛病,关键参数标注不清,害得同事加班返工,为这事儿她妈没少骂他。

苏砚没急着拆。她掏出手机给陆时衍发了条消息:我爸给我妈写了封信,没寄出去,信封上写“若我不在了,你看着办”。你说这算遗书吗?

十秒后回复:算不算遗书得看内容。但“看着办”三个字在法律上不构成明确的意思表示,你要继承遗产没问题。

苏砚:滚。

陆时衍:小银游完了,正在换衣服。我买了酸辣粉,加辣加醋那种,给你带一份?

苏砚:要。多放花生米。

陆时衍:花生米没了,昨晚你当零食吃完了。

苏砚:那你路上买。

陆时衍:好。另外,我这边也有个事儿。我爸以前的老同事下午要来家里,姓周,退休法官。他说有东西要交给我。

苏砚盯着“退休法官”四个字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嗯”字。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信封,用裁纸刀沿着封口慢慢划开。里头掏出来五张信纸,红色横线那种老式稿纸,格子小,她爸的字又大又挤,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像被水泡过。

第一页开头没称呼,直接上来就是一句:

“素芬,我今天把老周得罪了。他说我犟得跟驴一样。我说驴好歹知道往磨坊走,我这是往悬崖走。他说那你跳吧。我说我跳之前先把闺女下个月的学费留出来。”

苏砚鼻子一酸,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这话她太熟了,她爸就是这德行,天塌下来也得先把钱算清楚。

她翻到第二页。

“苏砚今天考了双百,回来跟我显摆。我说这有啥可显摆的,你妈当年考大学全市第三。她说那妈妈怎么不考第一。我说你妈要是考第一就不嫁我了。她问为什么。我说因为第一名的脑子跟你爸不是一个型号,配不上。她信了,跑去跟她妈说。你妈晚上拧了我三下,真疼。”

苏砚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睛模糊了。她妈拧人的习惯后来传给了她——陆时衍挨过不少。

第三页开始,语气沉了下来。

“公司账上只剩十七万了,下个月工资发不出来。老周劝我把专利卖了,至少能套现三百万。我说不卖,这东西我做了六年,卖给谁都是糟蹋。他说你欠一屁股债还谈理想。我说理想不值钱,但值命。我这条命就剩这点念想了。”

苏砚攥紧了信纸。她记得那段时间,家里天天吃白菜炖豆腐,她妈把肉都夹到她碗里,说自己减肥。后来她爸公司还是倒了。专利被人用假合同骗走,官司打了三年,律师费把房子都搭进去了。

第四页的字迹明显歪了,像是手在抖。

“素芬,我今天看见老黄了。就是那个在律所管后勤的黄片姜。他跟我说,背后搞我的人姓薛,薛什么我没问,反正来头不小。老黄让我带着苏砚跑。我说跑到哪儿?他说往南,越远越好。我说你呢。他说他有办法混进去看看。”

苏砚盯着“黄片姜”三个字,瞳孔猛缩。这名字她见过——陆时衍的导师案卷里,有个证人叫黄片姜,是当年唯一肯出庭作证指控导师违规操作的人,后来失踪了,下落不明。

她爸跟黄片姜认识?

她压着疑惑往下看。

“我没跑。我跑了苏砚怎么办?她刚上小学,换个城市连课本都不一样。我跟老周商量,他说他帮我顶一阵。我说你一个法官,别趟这浑水。他说老子快退休了,再不硬气一回就真没机会了。这人情我记下了。要是将来苏砚有出息,你让她替我还。”

苏砚的眼泪啪嗒落在信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她赶紧拿纸巾吸掉,心里骂了一句:爸你这破信纸质量也太差了。

最后一页只有三行字,笔迹比前面稳,像是隔了几天才写的。

“素芬,官司打赢了,钱拿回来一半,房子保住了。但专利没了,团队散了,我这辈子可能就交代在这儿了。你跟着我没享过几天福,对不住。苏砚还小,别跟她说这些破事。你就告诉她,她爸是个犟驴,但从来没坑过人。”

落款日期是二十年前的九月十三号。苏砚翻过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挤在边角上,得歪着头才看得清:

“ps:要是我哪天不在了,这些信你烧给我。别让苏砚看见,她脾气随我,看了容易钻牛角尖。”

苏砚把信纸轻轻放在桌上,起身去厕所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鼻头也是红的,跟刚被人揍了一顿似的。她拿凉水拍了两把脸,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爸你这老东西。”她小声说,“不让看,不让看你还写这么整齐,摆明了等人翻出来。”

门铃响了。苏砚开门,陆时衍左手拎着酸辣粉,右手抱着小银。小银一进门就喊:“妈妈!我今天游了四百米!爸爸说我是小银鱼!”

“小银鱼先去洗手。”陆时衍把女儿放下来,目光扫过苏砚的脸,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把酸辣粉放在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没急着问。

苏砚自己憋不住。她回书房把那五页信纸拿过来,往陆时衍面前一推:“看。不许笑我哭。”

陆时衍逐页看完,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一种苏砚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神色——像猎人闻到了猎物的气息。

“黄片姜。”他指着第四页那个名字,“我导师案卷里那个失踪证人。你爸跟他认识,说明当年搞你爸的人跟我导师是同一拨,或者至少是合作关系。”

苏砚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老周下午几点来?”

“三点。”陆时衍看了眼表,“还有一个小时。你先吃粉,边吃边说。”

苏砚坐到桌前,拆开酸辣粉盖子,红油香气扑面而来。她挑了一筷子塞嘴里,辣得吸溜吸溜的,含含糊糊道:“我爸信里还提到老周帮他顶了一阵。老周那时候是法官,帮一个破产的小老板顶什么?这不合规矩。”

陆时衍递了张纸巾过去:“所以他今天来,可能就是要说这事儿。”

小银从厕所出来,擦着手凑到桌前:“妈妈你哭了?”

“没有。辣的。”

“骗人。你鼻头都红了。”

“吃你的饭。”苏砚从碗里夹了块豆腐皮塞进女儿嘴里。

三点整,门铃又响了。来的是个精瘦老头,头发全白,背却挺得笔直,穿一件洗得发灰的夹克,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包上印着“退休干部钓鱼大赛纪念”。

陆时衍迎进门,老头换了拖鞋,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落在苏砚脸上,看了好几秒,点点头:“像。跟你爸一个模子刻的,尤其那眼睛,又犟又横。”

苏砚给他倒茶:“周叔叔,您跟我爸很熟?”

老周接过茶杯,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档案袋往茶几上一放:“熟。熟到差点陪他一起把饭碗砸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有茶叶沫子,你爸以前泡茶都拿纱布滤两遍,你不如他。”

苏砚心想这老头果然跟她爸一个德行,说话不拐弯。

老周打开档案袋,里头是一沓复印的卷宗材料,纸边都毛了:“你爸当年那个专利案,我私下翻了案卷。发现一个事儿——背后搞他的人递交的证据里,有一份关键文件盖了我们院的公章。但那个时间点我查过,公章在我办公室抽屉里锁着,就没动过。”

陆时衍眼神一凛:“有人私刻公章?”

“不是私刻。是有人趁我不在,从我抽屉里把章拿出来盖了,又放回去。”老周声音沉下来,“我当时已经觉得不对,就暗中查了一下。结果第二天就有人举报我‘违规干预案件’,上会讨论,最后给了我一个处分,把我调去了档案室,直到退休。”

苏砚攥紧了茶杯:“您知道是谁吗?”

“当时不知道。但后来你爸出事,我留了个心眼,把经手那份文件的人名全记下来了。”老周从兜里掏出个小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个名字,“薛怀仁。这人当时是律所合伙人,后来调去省里了。再后来……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苏砚和陆时衍对视一眼。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