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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第240章 摘牌子,先摘哪块

回国那天冰岛下了场小雨,薛紫英开车送他们到机场,后备箱里塞了两罐她自制的火山石腌菜,说是给方如海带的。苏砚在安检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薛紫英站在那儿挥了挥手,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看着跟个刚打完仗的散兵游勇似的。

“她状态比我想的好。”苏砚在飞机上跟陆时衍说。

“开书店开出来的。”陆时衍把眼罩拉下来,“人有个正经事干,精气神就不一样。”

飞机落地是北京时间早上六点,方如海来接的机。车上他递过来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份股权穿透图,密密麻麻画了七八层。“东京那个和光科技咨询,往上扒了四层,最后一层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的离岸公司,董事名单里有三个名字——田中由美、一个叫‘周怀瑾’的,还有一个是拼音‘liwei’。”

“周怀瑾。”陆时衍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导师当年的合伙人之一,专门管海外业务的。导师出事之后他就没影了,原来是跑开曼去了。”

“李威是谁?”苏砚问。

“查不到具体身份,可能是个白手套。”方如海打了把方向盘,“但更有意思的是这个——和光科技在国内注册的那家公司,上个月刚跟华芯科技签了一份‘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协议内容我托人弄到了副本,里头有一条‘知识产权交叉授权条款’,写得很含糊,但实质上就是把华芯的专利池跟和光手里的专利池做了个互通。”

苏砚冷笑了一声:“华芯跟咱们打了半年专利战,忽然跟一家背景不明的咨询公司搞交叉授权。这要么是华芯被人忽悠了,要么就是两家合起伙来给咱们下套。”

“两种可能都有。”陆时衍把平板接过来翻了翻,“我倾向于后一种。华芯的法务总监叫赵铭,这个人跟导师当年那间律所有过合作。虽然明面上没有直接关联,但赵铭的导师——注意,是他读研时候的导师——跟咱们那位导师是大学同班同学。”

苏砚扭头看他:“你这脑子是专门记这种亲戚关系的?”

“吃饭的本事。”陆时衍把平板还给方如海,“先不动华芯。咱们先把和光在国内这个壳公司给它摘了。”

方如海把车停到陆时衍律所楼下,三个人上楼进了会议室。陆时衍的白板上还留着上回讨论案子的思维导图,他拿板擦擦干净了,重新画了三条线。

“和光在国内这家公司,经营范围内有‘知识产权许可与交易’,它跟华芯签交叉授权,等于绕开了正常的技术进出口审查。但这个操作有一个硬伤——它注册在自贸区,享受税收优惠的前提是‘实际经营地在区内’,可它实际办公地点在市区写字楼,这本身就是一个违规点。”

苏砚接上:“我去自贸区管委会查一下它的实际经营地备案。如果备案地址跟实际不符,先给它来个行政处罚,冻结它的经营资质。资质一冻,它跟华芯那份协议的效力就有问题了。”

方如海在旁边补了一条:“还有,它那个法人代表田中由美,是个日本人。按照外商投资准入规定,涉及知识产权交易的合资公司需要做外资安全审查。我查了一下,它没做。这是第二个硬伤。”

陆时衍在白板上画了个大叉:“那就两条腿一起走。苏砚你从行政违规下手,我从安全审查下手。两边同时递材料,它就算想补也补不过来。”

“什么时候动手?”方如海问。

“后天。”陆时衍放下白板笔,“明天我先去会会赵铭。看看华芯到底是被忽悠的还是主动入局的。”

第二天下午,陆时衍约了赵铭喝茶。地点选在国贸三期楼下一家茶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东三环堵成一锅粥。赵铭比陆时衍大七八岁,圆脸微胖,戴一副无框眼镜,说话喜欢先笑后开口,典型的法务老油条。

“陆律师,稀客啊。”赵铭坐下来先给两人倒了茶,“你可是好久没约我喝茶了。上回还是……去年那个专利案的庭前调解?”

“赵总记性好。”陆时衍端起茶杯闻了闻,“今天不聊案子,聊点闲的。听说华芯最近跟一家叫和光的咨询公司签了战略合作?”

赵铭笑容没变,但眼睛眨了一下:“消息传得够快的。是有这么回事,还在走流程,没正式生效呢。”

“和光这家公司,赵总了解多少?”

“了解不多。他们主动找上来的,报价很有诚意,专利池的质量也还可以。我们法务这边做了初步尽调,没发现什么大问题。”赵铭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怎么了?陆律师对这家公司感兴趣?”

“我提醒赵总一句。”陆时衍把茶杯放下,看着赵铭的眼睛,“和光的实际控制人里,有一个叫周怀瑾的。这个人当年是我那位导师的合伙人。导师出事之后他就消失了。他现在通过开曼的离岸公司控制着和光,你觉得他签这份交叉授权协议,目的是什么?”

赵铭脸上那层笑薄了一点。他把茶杯转了一圈,慢条斯理地说:“陆律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跟和光那边有点过节,但华芯跟他们的合作纯粹是商业行为。周怀瑾也好,谁也好,只要他手里专利干净,我们没理由不合作。”

“那如果和光的经营资质有问题呢?”

赵铭眼皮抬了一下:“什么意思?”

“它注册在自贸区,但实际经营地不在区内。按照自贸区管理规定,这属于虚假备案,可以责令整改甚至吊销资质。另外它没做外资安全审查,涉及知识产权交易的合资公司,这个程序是强制的。这两条哪一条坐实了,它跟华芯那份协议都推不下去。”

赵铭沉默了几秒钟。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陆律师,你这是来给我递话呢,还是来给我下最后通牒?”

“递话。”陆时衍语气很平,“赵总跟我打过几次交道,应该知道我做事的路数。我不喜欢搞突袭,能提前说的都提前说。华芯要是真不知道和光的底细,现在知道了还来得及踩刹车。要是知道了还硬往上撞,那我只能理解成华芯是故意要跟和光绑在一起,到时候我动手就不会先打招呼了。”

赵铭端起茶壶给两人续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陆律师,我跟你说句实话。和光这个合作,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上面压下来的。华芯这两年日子不好过,苏砚那边的技术突破太快了,我们的市场份额被挤得厉害。上面觉得走交叉授权能绕开一部分专利壁垒,这个思路本身没问题。至于和光背后站着谁,说实话我查过,没查出来。你刚才说的周怀瑾,我确实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但我得回去跟上面商量。”赵铭站起来,把西装扣子系好,“给我两天时间。”

“明天下午五点之前给我回话。”陆时衍也站起来,“过了这个点,我这边材料就递上去了。”

赵铭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陆时衍在茶馆里又坐了十分钟,把一壶普洱喝完了才走。

当天晚上苏砚那边也动了手。她让技术团队把和光科技在国内的网络足迹扒了个底朝天,发现这家公司虽然在自贸区注册,但对外宣传上一直用的是市区写字楼的地址。公司官网的备案信息、招聘广告上的办公地点、跟华芯协议里留的联系地址,全指向市区。证据截图打包,第二天一早递交了自贸区管委会。

第三天上午,自贸区那边出了行政告知书,要求和光科技在七个工作日内说明实际经营地情况并整改。消息传出来的当天下午,赵铭给陆时衍打了电话。

“陆律师,华芯决定暂缓和光的合作,等他们那边的资质问题解决了再谈。”

“赵总动作快。”

“废话。你材料都递到管委会了,我再不踩刹车,被你一块儿收拾了找谁说理去?”赵铭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和光那边今天给我打了三个电话,问是不是你搞的鬼。我说我不知道,他们好像不太信。”

“随他们信不信。”

“还有一个事。”赵铭压低了声音,“和光的法人代表田中由美,今天从东京飞过来了。我的人看见她出关之后直接上了一辆商务车,车牌我记下来了。车是往城东方向开的。城东那片儿有个会所叫‘和光茶舍’,你猜猜是谁开的?”

陆时衍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周怀瑾?”

“猜对了。那个茶舍注册的法人也是田中由美。”赵铭顿了顿,“陆律师,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周怀瑾这个人不太对劲。他今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很怪,说什么‘赵总别急着撇清,你们华芯上船容易下船难’。这话听着像威胁。”

“你把那段话录下来了吗?”

“我又不傻,当然录了。”

“发我一份。”陆时衍把电话挂掉,扭头给苏砚发了条消息:“周怀瑾在城东开了个会所,明天我去会会他。你别跟来,我一个人去。”

苏砚回得极快:“凭什么?”

“他约的是我。你去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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