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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第240章 摘牌子,先摘哪块

“算给他上眼药。”苏砚又追了一条,“你一个人去,万一他动手呢?”

“法治社会,动什么手。”

“导师当年也说是法治社会,结果他指使人在法庭上动刀。你忘了那回我替你挡的那一下了?”

陆时衍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回:“那行。你跟着,但别进去。你在隔壁茶室等着,我要是超过半小时没出来,你就报警。”

“半小时太久。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不能再少了。我还没吃午饭呢,总得让我喝口茶。”

第二天下午,陆时衍一个人进了城东那家“和光茶舍”。门脸不大,装修走的是日式枯山水风格,进门要过一条石子路,两边铺着白砂,摆着几块青石。前台小姐鞠了个躬,问有没有预约。陆时衍报了名字,小姐领他上了二楼靠里的包间。

周怀瑾已经在了。这人比陆时衍印象里老了不少,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细长,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在评估一件东西值多少钱。

“时衍。”他站起来伸出手,“好多年没见了。”

陆时衍没握他的手,拉开椅子坐下:“周叔,确实好多年了。上回见您还是在导师的办公室,您给我倒了杯茶,说‘年轻人好好干’。”

“那时候你刚拿执业证,一转眼都自己开律所了。”周怀瑾收回手,也不恼,笑眯眯地坐回去,给陆时衍倒了杯茶,“尝尝,正宗宇治抹茶,田中从东京带过来的。”

陆时衍没碰那杯茶:“周叔,咱们别绕弯子了。和光的事,华芯已经撤了。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周怀瑾端着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时衍,你还是这么直。你师父当年最欣赏你这一点,也最头疼你这一点。”

“我师父欣赏我,是因为我把该做的事做了。他头疼我,是因为我做的事戳到他痛处了。”

周怀瑾把茶杯放下,脸上的笑收了:“你师父的事已经了了,人也不在了。和光就是和光,跟当年没关系。你非揪着不放,图什么?”

“图个明白。”陆时衍看着他,“周叔,你告诉我,和光除了跟华芯签那份协议,还在国内干了什么?你们从海外收了那么多科技公司的专利,拿了多少,转了多少,留了多少,我一份一份查,查得完。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你自己愿意说的。”

周怀瑾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初秋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桂花味儿。“时衍,你查吧。反正我下个月就退休了,公司交给田中打理。你查出来的东西够不够立案,那是你的事。但我提醒你一句——和光手里的专利,有三分之二是国内科技公司急需的。你把和光搞垮了,那些专利没了出口,你知道多少企业得跟着倒霉?”

“那你把专利池的清单给我看。合法合规的部分我帮你走正规渠道,不合法的部分我摘出来。该留的留,该砍的砍。”

周怀瑾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一点琢磨,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感慨。“你小子比你师父强。”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你师父当年只想赢,你想着怎么收场。”

“所以呢?清单给不给我看?”

周怀瑾走回桌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专利池清单,除了我们自己的,还有从别处收来的。一共三百四十七项。你看完了咱们再谈。”

陆时衍把u盘收好,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周叔,你今天叫我来,是不是早就打算把清单给我?”

周怀瑾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说:“你猜。”

陆时衍出来上了苏砚的车,把u盘往她手里一塞:“三百多项专利,回去慢慢看。”

苏砚把车发动起来,看了一眼后视镜:“周怀瑾没为难你?”

“没有。他比我想的配合。”

“太配合了。”苏砚踩下油门,“这老头肯定还有后手。你等着,下周准出事。”

陆时衍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想了想:“你说得对。但不管他后手是什么,清单到手了,咱们先把手头能摘的牌子摘了。”

苏砚瞥了他一眼:“哪块?”

“和光茶舍那块。”陆时衍睁开眼,“他开在城东那个会所,注册的是餐饮服务,实际干的什么谁也不知道。我去的时候看了一眼,二楼包间往里还有一道门,门口装了监控。那里面多半不光是喝茶的地方。”

苏砚把车拐上主路,忽然笑了一声:“行。明天我让人去查消防。消防不过关,先给它贴封条。”

陆时衍扭头看她:“苏总,你这招够损的。”

“跟你学的。”苏砚冲他眨了眨眼,“陆大律师教得好。”

车窗外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苏砚把车窗摇下来一半,忽然说:“老陆,你说周怀瑾今天给你清单,是不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八成是。他快退休了,不想晚节不保。但他又放不下和光这块牌子,所以把清单给我,让我替他清理门户。他自己不好动手,借咱们的刀。”

“那咱们这把刀可不能白借。”

“不白借。”陆时衍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压在车载香水底下,“我给周怀瑾也留了张纸条。我说清单我收了,但和光茶舍那块牌子得摘。摘牌当天我请他来现场观摩,让他看看自己挂上去的牌子是怎么被人摘下来的。”

苏砚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条,上头就一行字:“周叔,牌子摘了给您送家去,留个纪念。”她扑哧笑出了声:“你这也太损了。”

“彼此彼此。”陆时衍把座椅往后放了放,眯上眼,“到公司叫我。我睡一会儿。明天还得早起去查消防呢。”

苏砚一边开车一边哼了段跑调的小曲儿。车拐进公司地库的时候,她忽然说了句:“老陆,你说咱们这么一块一块摘下去,得摘到什么时候?”

陆时衍闭着眼,含含糊糊地答:“摘到哪天没人敢再挂为止。”

“那要是摘不完呢?”

“摘不完就留给小银。她不是记者吗?让她写篇稿子,把剩下的牌子一张张拍下来,登在报纸上。到时候有人替咱们摘。”

苏砚把车停好,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地库的灯管嗡嗡响,远处有辆车在倒车,发出嘀嘀嘀的提示音。她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已经睡着的陆时衍,伸手把他腿上滑下来的外套往上拽了拽,然后掏出手机,给方如海发了条消息。

“明天查和光茶舍消防。顺便问问,城东那片儿还有多少家类似会所,注册的餐饮,实际干别的。咱们一块儿查了。”

方如海回了一个字:“妥。”

苏砚锁了手机,推开车门下来。地库的风从入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初秋的凉意。她绕到副驾驶那边把陆时衍拍醒:“到了。上去看清单。”

陆时衍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句话是:“我梦见我摘牌子,摘了一块又长出来一块,跟韭菜似的。”

苏砚把他拽出来,锁了车往电梯走:“那就割韭菜。割一茬长一茬,长一茬割一茬。看谁耗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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