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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圣谕掩清名

大周宫城,乾阳殿。

丹陛肃穆,殿宇恢宏,玉柱鎏金凝瑞,雕梁斗拱沉雄,满殿御炉香袅,沉檀氤氲,覆得一室清寂森严。

一纸薄薄奏疏,字里行间。暗藏机枢,隐伏波澜,君臣之见,未发一,已显风雷暗涌,微露锋芒潜蓄。

五位当朝肱股重臣,尽是庙堂柱石,六部阁堂魁首,个个饱谙政务,深通治道,胸藏经世之才。

寻常朝堂奏对,庶务辨析,但凡圣心垂询,皆能应对从容,片剖断之间,从无迟疑滞涩之态。

唯独今日迥然不同。五人传阅奏疏之后,俯首凝眸,蹙眉敛容,默然深思,彼此对视,面有沉吟,竟无一人率先启齿。

偌大乾阳殿,除却御炉轻烟,檐外如注雨声,竟是寂然无声,这般君臣缄默,使得殿中气氛,愈发凝滞幽沉,似藏玄机。

嘉昭帝神色渊s,面上不动声色,似已洞悉究竟,神情并无太多诧异

静默片刻,凝声说道:“顾爱卿职掌兵部,专司天下戎务,此番疏中所请,军武监察改制之事,与兵部大有关联。

周君兴疏请设军武监察,归推事院统理,由其主事,不知爱卿有何高见?”

一语既出,阶下王士伦诸人,心头皆微微一震。

他们皆是伴驾之臣,深知嘉昭帝深谋沉毅,虽不事独断专行,却主意念坚定,城府难测。

今日骤召五名重臣入宫议政,绝非寻常咨访利弊,或是听闻议论事闲。

分明是圣心已断,大局早已锚定,此番君臣奏对,非是问可否行止,乃是询万全之策,集思广益,补全疏漏,以求落地妥帖。

自五人踏入宫门之时,阅罢奏疏,洞悉利害,勘破局势,便知此事趋势,已无从逆转。

……

近年大周军旅屡生弊乱,武官擅权舞弊,徇私乱法,层见叠出,圣心整肃戎务,厘清军弊,欲设军武监察之权。

本是肃正纲纪,稳固社稷之举。可这偌大权柄,落入推事院周君兴之手,便是打破朝堂制衡,侵夺各部权柄,他们断无坐视之理。

如何钳制周君兴野望,如何进谏,如何说服天子,如何溯流导向正轨,众人心中各有筹谋。

奈何骤然传召入宫,仓促传阅奏疏,即便王士伦等人,素有才能急智,也需权衡思量,不敢轻失度,一时都未开口。

……

谁料圣心笃定,不点众人,独点顾延魁应答,全然不留给诸臣,片刻筹谋周转余地。

这五位大臣,心性禀赋,处世道行,截然不同。

王士伦、陈默城府渊深,世故圆融,喜怒不形于色,行事滴水不漏,步步周全;

郭佑昌恪守儒道礼义,秉正持心,小节或有疏略,大节从无偏私;

韦观繇心思缜密,寡慎行,守身持正,步步谨慎;

唯独顾延魁刚烈正气,素性忠鲠坦荡,立身朝堂,直不讳,天子率先询其意见,其间深意,暗藏为君机巧。

顾延魁垂眸略一思忖,慨然奏道:“启禀圣上,近年江南卫军屡生弊案,高阶武官恃权徇私,舞弊乱法,擅弄军权,罪无可赦。

更兼神京五军衙门,突发军机泄露重案,致使残蒙趁机南侵,边民流离,疆土动荡,苍生饱受荼毒。

臣忝居兵部尚书,总领天下戎务,执掌兵戈重责,此番军旅积弊,社稷动荡,臣实难辞其咎。

圣上欲设军武监察,整肃戎伍积弊,涤浊扬清,匡正兵制,安固社稷之善政,臣由衷敬服,一力拥戴。

只是军武监察之权,干系天下兵戎安危,社稷根基,分毫轻忽不得。

兵部总领军务,执掌戎伍,权责庞杂,当权责分立,互相制衡,断不可再揽监察之权,致权柄失衡、滋生后患。

若行监察新政,理当另立新衙,专司其职,方是立政顺理,权责分明之道。

周君兴上疏建,虽似有心吏治,然自请专任,独揽此权,属实难以匹配。

臣启奏圣上,此权不可落于推事院,周君兴才赋秉性,行事风规,绝难担当此重任!”

……

顾延魁一席诤落地,字字铿锵、句句切弊。

王士伦诸人,心中齐松了口气,原本满心惴惴,恐顾延魁刚直,不懂变通,骤然承君垂询,语失当。

君臣对峙,失了先机,五人便不攻自破,想在君前把控事态,便要大费周章了……

所幸顾延魁虽刚正,却绝非愚直无谋,一番语,不亢不卑,虽未有恶语,却将众人心中主张,皆尽数道出,为众人打好伏笔。

其实,顾延魁有此番语,众人稍加思索,便已深明其意,顾延魁身为兵部尚书,主理朝廷军武之事,乃是圣上心腹一众之臣。

周君兴素性酷烈,行事专断,朝野皆知其虎狼秉性,若其掌军武监察大权,便扼住兵部咽喉,拿捏戎伍命脉。

自此兵部事事受制,处处被掣,权柄旁落,隐患无穷,事关兵部安危存续,天下军权制衡。

纵使顾延魁公心无私,于此切身权责,社稷周全大事,亦不敢有半分退让,是以辞决绝,立场鲜明,不留转圜余地。

御座之上,嘉昭帝听罢奏,龙颜依旧沉凝,不惊不怒,不显喜怒,无嘉许之语,亦无驳斥之,垂眸沉思,殿中沉肃之气更盛。

……

大理寺卿韦观繇,上前奏道:“启禀圣上,臣附议顾尚书所。

推事院之设,本司风宪稽查,专职巡察官民刑狱,纠察官场奸弊,厘清庶务贪私,历来不涉三军戎务,兵制军机。

周君兴府吏出身,断案参军发迹,专攻案牍刑狱,从未涉足军旅,不识兵制机宜。

其于军政韬略,戎伍利弊,全然不通,难堪军武监察,这般军国重任。”

韦观繇之,不仅仅是附议,更事关本衙安危利弊。

推事院开立以来,得皇帝特权,巡察稽查,探案纠弊,纵横官民,包揽刑狱。

已与三法司权责交错,彼此制衡,相持对峙,暗生颉颃。

韦观繇身为三法司主官,于公而,保朝堂权责制衡,法体系于一统。

于私而,为防衙门被掣,权柄被侵,更不容推事院日渐坐大,权倾朝野,架空三法司之位。

军武监察之权,辖制天下戎伍,关联社稷安危,乃是顶尖军国重柄。

一旦落入周君兴这般酷吏之手,推事院势必权势滔天,无人能制。

届时三法司束手被制,处处掣肘,朝野文武,人人自危、朝堂平衡尽破,必定后患无穷……

……

韦观繇毕,礼部尚书郭佑昌,正色奏道:“启禀圣上,臣亦附顾尚书、韦寺卿之论。

军武监察重权,系天下兵戎命脉,社稷长治久安,非忠贞不二,清正廉明,才德兼备、绝不可轻授。

周君兴器量褊狭,才识浅薄,心性偏戾,难堪此等社稷重任!”

一时之间,重臣接连进谏,异口同声,辞坚厉,立场凛然。

殿中原本凝滞气氛,再次骤然收紧,犹如风雷暗涌,隐现张力千钧。

一旁侍立的郭霖,暗自心惊,圣上召五位重臣议事,转瞬三人接连奏对,同声反对,立场划一。

天子素来渊深,君威肃重,鲜遇这般群臣固谏,同声持论之景,不知圣上会如何裁断……

…………

嘉昭帝说道:“看来诸位爱卿,对兴军武监察司衙,并无异议,对周君兴担当此事,却并不太认同。

周君兴领推事院,得朕之钦命,行官员风宪之责,行事难免凌厉,但他对朝廷忠心,朕却不曾质疑,诸卿心中所虑,也未尝没道理。”

嘉昭帝此话一说,王士伦等人心中悚然,皆暗自叹息,圣上心术厉害,这是以周君兴为饵,引得到众人伐异,自然要顾此失彼。

周君兴掌权之事,顺理成章落空,圣上因此掌控话风,创设军武监察专司,却成了君臣合议之事……

嘉昭帝看向陈默,说道:“陈爱卿,你是吏部尚书,专管选官遴才之事,你对此事,有何谏于朕?”

陈默心中叹息,说道:“启禀圣上,臣认同韦寺卿所,周君兴府吏出身,断案参军发迹,非科举正途,才器格局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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