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把原石固定在夹具里,右手握住打磨机手柄,拇指搭上转速旋钮。
低速启动。
磨头贴上原石表皮,细碎的石粉随着震动飞溅出来,一缕泥土气息散开。
灰青色的皮壳褪去。
磨头划过的地方,隐隐透出抹温润的青白色泽。
蒋文凑近了两步,眯眼看那道痕迹。
“嚯!”老爷子的声调往上挑了一截。
“有料!这块皮壳灰不拉几的,我还以为是边角料拿来给新手练手的,结果里头藏东西。”
唐川没抬头,手上没停。
磨头的角度微调了两度,顺着刚才那道痕迹的纹理方向缓缓推进。
不急,不贪,每一下只吃进去零点几毫米的皮壳。
这不是蛮力活。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庄正阳上周讲过的一句话。
“材料的纹理就是路,你顺着走省力,逆着来毁东西。”
虽然讲的是木结构,但打磨的道理互通。
玉石也有它的走向。
三分钟后,那块原石的一角已经磨出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窗口。
青白底子里裹着缕极细的翠色丝线,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蒋文凑到操作台跟前,护目镜推到额头上,眯着眼盯那道翠色丝线看了五六秒。
“停。”
唐川松了磨头。
“这个位置不能再往深走了。”蒋文伸手在原石表面虚点了一下,指甲尖悬在那缕翠色旁边不到三毫米。
“你看这条色带的走向,往左下方斜插进去的,如果顺着现在这个角度继续磨,色带可能被你一刀切断。”
他从旁边工具架上拿了支标记笔,在原石皮壳上画了条弧线。
“沿这个方向开第二个窗,斜四十五度,浅吃,先探清楚色带的完整走向,再决定怎么取型。”
唐川接过标记笔,在蒋文画的弧线旁边比对了一下角度,手腕翻转,磨头贴上去,进给量压到最小。
蒋文退后半步,双臂抱胸看着。
机器低速运转的嗡鸣声均匀稳定。
石粉细飘落,唐川的呼吸节奏没变过,盯着磨头与石面的接触点,余光兼顾整块原石的受力分布。
三分钟过去,第二个窗口开出来了。
比第一个小,位置精准,翠色丝线从第一个窗口延伸过来,颜色比主线更浓。
蒋文吸了口气。
“好手!”老爷子的声音里那股惊讶没藏住。
“你真的第一次上手?”
“第一次。”
“骗人的吧。”蒋文把护目镜摘下来挂在脖子上,歪头打量唐川的侧脸。
“你这个进给控制,我带过的徒弟里,练三个月才能稳到这个程度。你第一次摸机器就能做到……”
“你手上那种稳,跟外科大夫拿手术刀的感觉很像,做精细活的人,手不抖。”
唐川笑了笑。
“手稳不可能跟职业有关系,律师起草合同时手写批注,动辄几十页不能涂改,第一次拿打磨机确实不会太离谱。”
“色带走向确认了,接下来怎么取型?”
蒋文被拽回正题,食指在原石上划了个椭圆。
“看你想做什么,这块料子底是青白,色带集中在这一片,如果做挂件,取色带最浓的部分,巧雕一个小物件。”
“如果做摆件,整块留着,把皮壳全磨掉,靠色带本身的走向做天然纹路装饰。”
唐川把原石从夹具里取出来,托在掌心转了一圈,脑子里在构建完整的色带分布图。
“整块留。”
蒋文挑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