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的目光定了一拍。

“这是？”

徐学海把布袋翻过来，一堆零散的木件哗啦倒在台面上，旁边还有一张折了好几道的a4纸。

他把纸展开铺平，上面是手绘的三视图，铅笔线条，标注密麻。

“我自己画的。”老爷子折扇别回腰间，双手撑在台沿上。

“大和号，1：350比例。做了两个月了，船身粗坯出来了，但细节上我手不够稳，你看这个舰桥部分？”

他捏起那截舰桥毛坯递到唐川面前。

唐川接过来。

三厘米长，拇指粗细，六面体的棱角已经大致修出了阶梯状的层叠结构。

每一层代表舰桥的一个甲板层级，比例关系跟图纸上标注的基本吻合。

但细看，刀痕粗糙，转角处有毛刺，层与层之间的过渡生硬。

唐川把舰桥毛坯翻了个面，再看那张三视图。

图纸上的标注精细到了每一根栏杆的位置，每一个舷窗的间距。

炮塔的仰角，烟囱的锥度，甲板上的系缆桩分布，全有细节标注。

不是随手画画的水平。

这是认真研究过原型资料，反复比对后出的工程图。

“徐老。”唐川把图纸放下，目光落在那堆零散木件上。

“这图纸，您自己画的？”

“废话。”徐学海的嗓门拔高了一截，得意劲儿藏不住。

“翻了半个月的史料照片，量了三遍比例才定的稿。我别的本事没有，空间感还行！”

唐川没反驳。

这确实不是还行能概括的，一个人就能把1：350的军舰三视图画到这种精度，光凭手感和眼力就已经甩开大部分模型爱好者几条街。

船身粗坯的整体比例也证明了这一点。

尽管表面处理粗糙，但型准。

型准是最难的，手粗可以补，型不准就是废料。

“所以，”徐学海把那截舰桥毛坯从唐川手里抽回来，在指尖晃了晃。

“你帮我精修？这些零件我大形都出了，就差最后的打磨塑形和细节雕刻，我自己来的话，老花眼加手抖，搞不定。”

“别人我又信不过，只有你合适。”

唐川的手指捏起台面上一截桅杆毛坯，转了半圈。

他在家做机甲模型的时候，用的就是这套活，粗坯定型，精磨收面，细节刻线，抛光。

材质从树脂到金属到木头，他都碰过。

手上那台微型电磨机的转速控制，跟刚才磨玉石的感觉如出一辙。

“行。”唐川把桅杆放回台面。

“打磨工具借蒋老那套？”

徐学海一巴掌拍在台面上。

“蒋文！”

蒋文从茶水区探出半个身子。

“干嘛？”

“磨头借我套细的！”

蒋文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从工具架上摸了盒微型雕刻磨头递过来。

十二支一套，从球形到锥形到片形，各种型号齐全。

唐川把磨头盒打开，挑了一支1。5毫米的锥形头装上机器。

低速启动。

他把舰桥毛坯固定在台面小虎钳里，磨头贴上去，从顶层开始，一层一层往下收。

转角处的毛刺被吃掉，生硬的棱线被磨出微弧过渡。

层与层之间的接缝从台阶变成了叠檐，有进有退，有厚有薄。

徐学海站在旁边，双手背后，脖子前伸，盯着唐川手下那截木头一寸寸变样。

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