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但选择不说。
又过了十分钟,罗兴平把第三泡茶分完,放下公道杯,语气松弛地往后靠了靠。
“有急事的先走,不耽误。”
话音落下三秒,没人动。
又五秒。
一个制片组的中年人站起来,冲罗兴平点了下头。
“罗导,我那边还有几个场地合同要对。”
“去吧。”
中年人走了,紧跟着又站起来两三个。
都是些四五十岁的老资历,打了声招呼就往院门外去了。
走的人不多,但走一个就松动一层氛围,剩下的人里,手机屏幕亮着的更多了。
葛交的手肘戳了唐川一下。
唐川侧头。
“哥,”葛交压着嗓子,声音只够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跟在商场上陪客户喝酒有什么区别?换了个茶杯装样子而已。”
他下巴朝对面努了努,那桌上三个人正举着杯子互相碰,嘴里说着好茶好茶,眼神飘在别处。
“一个个端着杯子假模假式,心里想的全是等会收工干嘛。”
葛交把品茗杯在桌上转了半圈,指腹摩着杯壁。
“跟酒桌上那套一模一样,不喝不给面子,喝了也喝不出个所以然,纯粹耗时间。”
他往唐川这边凑了半寸。
“等会第五泡结束咱找个借口溜?我说肚子疼,你说接电话,配合一下完事。”
唐川的杯子刚放回桌面,杯底那圈水渍在竹席上洇出一个圆。
他没立刻回话。
公孙师傅在左侧闭着眼喝茶,整个人松弛得像在自家炕头。
老头根本不在乎周围谁走谁留,杯里有茶就是好日子。
唐川的目光从公孙师傅身上收回来,看着葛交。
“不走。”
葛交愣了一下。
唐川把盖碗里第四泡的茶汤倒进公道杯,水线细而稳。
“品茶是传承了上千年的东西,讲的是静心,是修身,是在一杯水里琢磨自己的心性。”
他把公道杯里的茶分进两只品茗杯,一杯推到葛交面前。
“商场酒桌也是文化,只不过它的内核是人情规则,谁敬谁、谁先喝、几杯表诚意、几杯表底线,那是另一套学问。”
葛交的手指搭在被推过来的杯沿上,没端起来。
“二者载体不同,内核也不同。”唐川的语速没加快,跟泡茶的节奏一样不赶不拖。
“茶席上的静是往内收的,酒桌上的热是往外放的,你要是把品茶当应酬来坐,当然坐不住,因为你带着酒桌的心态进了茶席。”
他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
“静下来,都能学到东西,没必要一概抵触。”
葛交的手从杯沿上滑下来,搭在膝盖上。
他盯着唐川看了三四秒。
二十出头的脑子里翻了好几个跟头。
想反驳,又找不到哪句话有漏洞。
那股品茶就是装腔作势的笃定,被这几句话拆得干干净净。
“我还真没这么想过。”葛交的声音从压低变成了正常音量,那层吐槽的劲儿自然而然消了。
他把面前那杯茶端起来,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桂皮香,这回他没着急送嘴边,而是学着唐川刚才的样子先闻杯底。
“确实有股甜味?不是茶汤的甜,是闻着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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