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苍老的冷笑贴着河底淤泥震开，重水大网凌空一绞，奔着霖探出的水意触须当头咬下，想将这股外来水意当场扯个稀烂。

霖半点没硬抗。

至高柔水本就无骨无相，被咬住的那缕梢头水丝，千分之一刹那间便自个儿崩散开来，化作数不清的细碎水沫。不带半点法则神异，就如寻常江水一般，顺着重水网眼的缝隙哧溜滑了出去。

半里开外，白光微闪，霖的意识主干借着江底暗流重新拢在一处。

拦路的重水看似凝实沉重，内里却透着一股腐朽的死气，根本不是正主亲临，不过是一道早就埋进烂泥里的触发禁制。

霖脚下不停，心念一转，将散在渡口外围的游离水丝抽回三成，拧入主干，整个人化作一道贴着江底基岩急掠的无形暗涌，逆流而上，径直往上游扎去。

十公里。

二十公里。

五十公里。

沿途的恒河水底，展开了一场无声无息的梳理与清洗。

霖每往前硬推一里，神念便如密齿钢梳，齐刷刷刮过数以亿计的水分子。

原本被狂热愿力死死箍在一百零八度夹角、每秒疯颤七万余次的分子阵列，撞上纯白柔水，恰似滚烫的烙铁浸入温油，刚硬的氢键锁扣被顺着纹理轻轻抚平，狂暴的震颤转瞬被强行压伏、同调，化为至高柔水的温润波纹。

江面之上，漂在浑水里的金漆莲花灯噗噗连声，成片成片地熄灭，顺着北岸一路往西，扯出一条长达几十公里的漆黑死线。

一鼓作气冲到百公里处。

嗡！

前方的水势陡然黏稠如胶。

先前那些散乱挨打的信仰晶格，似是撞见了钻入体内的异物，无人驱使便自发聚拢。

周遭水流发了疯似地往中间死挤，狂乱的金芒叠成一道道无形气墙，拼命往霖的核心处钻，非要把这股外来水意彻底挤出恒河躯干不可。

排斥之力比渡口暴涨了四倍有余。

“单靠三成半元素化，到底是顶不住了。”

暗流之中，霖的心底泛起一声微叹。

下一瞬，他留在渡口泥沙下、尚且维持着半透明人形的法则躯壳，自腰腹以下骤然解离！

双腿、骨盆、连带小半截脊梁，毫无保留地化为最纯粹的水行大道本源，尽数散入滚滚浊浪。

与大江彻底不分彼此的刹那，周遭排山倒海的阻力顿消大半。霖前冲的势头不降反增，整个人如同一抹贴地疾走的雪白水线，硬生生撞穿重重阻隔，往北一路绝尘！

一百八十公里。

两百四十公里。

三百公里！

就在这道白线堪堪抹平第三百公里河段的信仰阵列时——

轰隆！

极远处的上游河床深处，猛地传出一记沉闷如擂鼓的脉动。

霖那疾驰的水意骤然刹住，悬在漆黑的泥沙上方。

水感尽头，一股庞大、阴戾、泛着浓郁铁腥味的水行法则顺流倾泻而来，声势如山崩决堤。这绝非先前那种死物禁制，而是一位活生生的七阶水系掌控者，正居高临下，驱使整条上游水脉浩荡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