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百公里外……”

霖顺着波纹逆流一探，视线穿透重重浑流，转瞬间将五百公里外的瓦拉纳西河湾尽收眼底。

浩荡江心当中，赫然立着一座方圆十丈的青黑石台。

石台中央盘坐着个枯瘦中年，身披暗纹蓝袍，两只耳垂挂着沉甸甸的金环，正赤足闭目。十指在胸前结出古怪法印，干瘪的嘴皮子一张一合，一串串沉闷晦涩的梵音顺着夜风直直砸入水中。

正是梵天四柱之首——“水柱”因陀罗尼。

梵咒低回间，因陀罗尼赤足下的河水好似滚油着火，剧烈翻腾起来。

哗啦啦——

成千上万道半透明的湛蓝锁链自他脚底暴涌而出。每一根都有儿臂粗细，一端连着气海，另一端如铁犁破土，死死扎入河床底部的岩泥，顺着水脉主干疯长狂窜。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这片纵横五百里的恒河流域，便被漫天水蓝铁索生生锁死！

三百公里水域处，霖探出的柔水触须与最前头数十根锁链迎头撞上。

砰！

水下一声闷响，卷起好大一团暗涌。

霖未急着硬碰，而是分出一缕神念贴了上去。这一探，向来古井无波的心神也微微一沉。

那些锁链表面，爬满了暗金色的信仰纹路，与“涤魂死水”路数相仿，凝练程度却翻了何止百倍。

这因陀罗尼根本不是在凭一人修为拦江。他分明是以自身道果作骨，将沿途数千万狂信徒的意念同水脉拧在了一处。锁链每往外拱出一寸，周围水流中的狂躁频率便暴涨十倍！

“古修路数……拿自身道果当引子，借整条大江的香火愿力撑腰。”

幽暗河底，霖的神念微沉：“单论法则精细，他远不如我。可身后绑着四百亿吨死水，生生将气力堆到了半步八阶的水准。硬碰硬，确实棘手。”

退一步，便是前功尽弃。

洗净的三百公里江面消受不了十秒便会被彻底染黄，岸上的四十万大军依然插翅难飞。

唯有硬顶！

嗡——！

霖不再有丝毫留手，气海核心处，那道圆融无暇的七阶至高柔水法则螺旋轰然急转！

雪白的水意在江底轰然铺开，化作一道横跨数里的太极水幕，不偏不倚，正正撞在那漫天扑来的深蓝锁链上！

轰！轰隆隆——！

江面之上看似风平浪静，江心深处，一场骇人的法则风暴已然撕扯开来。

至高柔水同古修死水在细微末节处短兵相接，杀意毕露。

白丝如刃，急旋绞杀，试图将锁链上的香火金纹一层层剔骨剥落；而那湛蓝锁链仗着身后江流无尽，断了一根又生出十根，裹挟着万钧重压与阵阵梵音，发了疯似地猛砸太极水幕。

两条七阶水脉就这么在三百公里处死死咬死，寸步不让。

每一次交击湮灭，都有成千上万方河水被撕成虚无，在江底生生蒸腾开来！

咕嘟嘟——轰！

恒河中游那面平静的黄铜水面，突兀地炸出千百个大若房屋的气泡。滚烫的水汽破开浑水，贴着江面弥漫升腾，不过五分钟，几十里江水滚烫如沸，翻了肚皮的鱼虾被暗劲震成肉糜，密密麻麻浮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