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个可能。”医生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你再跟她说说话，声音轻一些，别着急。”

他顿了下，又道：

“说些她熟悉的事，让她知道你在等她。她能听进去，对她也有帮助。”

唐薇薇低头看着纪桑榆。

那张脸几乎没什么血色，躺在那里，连呼吸都显得费力。

她原以为，自己的存在对纪桑榆而，并没有那么要紧。

毕竟有些时候，纪桑榆恨她恨到希望她彻底消失的，她怎么会在意她？

可刚才，不过提到了她的名字，仪器上的数字便有了变化。

唐薇薇嘴唇动了动，心里乱得厉害。

该说什么？

说让她快些醒来，还是说，自己已经不怪她了？

有些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陶惊秋等了片刻，见唐薇薇只是站着不反应，心里先急了。

心里忍不住骂，医生都说能帮桑榆了，她怎么还不张嘴？她怎么就这么贱，这么没人性！

陶惊秋带着情绪，催唐薇薇的时候，声音都尖锐了几分，“薇薇，你倒是说话啊。”

唐薇薇刚转过头，陶惊秋的手已经推在她胳膊上。

“你妈妈还等着——”

陶惊秋推着唐薇薇，但是她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凳子挡住了唐薇薇的路。

唐薇薇原本就站得不稳，现在身后有陶惊秋推搡，面前有椅子，她身子歪向旁边，肚子隔着衣料，轻轻碰到了放物品的桌角。

撞上的一瞬间，她下意识的撑住桌沿，可腹部还是疼了起来。

“嘶……”

唐薇薇低下头，手护在肚子上，脸色变了。

护士立刻走过来，“怎么了？”

“外婆，我疼。”唐薇薇的声音不高，额角却冒出了汗。

陶惊秋看了看她，又瞥了眼桌子。

差点儿翻了个白眼。

不过轻轻碰了一下，哪就疼成这样了？

她桑榆还躺在这里，人都没醒，她倒先闹出动静。

贱人就是见人！

心里这么想着，陶惊秋脸上却假装露出了慌张。

“哎哟，薇薇，对不起，外婆没留神。”

她伸出手，扶了扶唐薇薇的胳膊，“你先扶着桌子站一下，缓缓，缓缓就好了。”

唐薇薇没有应声。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也跟着动了，她分不清那阵难受究竟是碰疼了，还是自己站得太久。

只知道腰腹都不舒服，连带着胸口也发闷。

护士低头看她，“碰到哪里了？疼得厉害吗？”

“这里……”

唐薇薇刚抬起手，陶惊秋便接过了话，“没事的，就挨了一下，我在旁边看着呢。”

说着，她朝正在缝合的医生挤出笑。

“你们忙你们的，我外孙女能撑得住。桑榆这边眼看就好了，可别为了我们耽误工夫。”

医生手里的动作稍顿。

抬眼时，他先看了陶惊秋，又看向唐薇薇护着肚子的手。

严肃的说：“她怀着孩子，碰了肚子，不能说没事就没事。”

陶惊秋脸上的笑僵了僵，但还是嘴硬道：“我知道，我这不是正扶着她吗？”

看她不知道心疼唐薇薇，护士无奈的把凳子挪开，给唐薇薇腾出了地方。

“别一直站着，先坐下来休息下。”

唐薇薇弯不下腰，扶着桌沿慢慢转身，每动一下，都要留意腹部的感觉。

方才医生看过来的眼神，她看懂了。

有担心，也有几分说不出口的同情。

她忽然觉得有些难堪。

陶惊秋握着纪桑榆的手，怕她冷，怕她疼，连女儿含糊叫了两声妈妈，都能心疼得落泪。

轮到自己，却连疼得厉不厉害，都不需要问。

还让医生跟护士不要管她。

唐薇薇抿了抿嘴，扶住身边护士的胳膊，失落的说：“我想出去。”

陶惊秋闻，猛地转头，“什么？”

“我有些难受，想出去透透气。”唐薇薇额上的汗没有退，手也始终没有从肚子上挪开，“外婆，刚才碰到的地方还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