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声音很小。
“我摸不准。”
沈老头放下茶碗。
“什么摸不准?”
“脉摸不准,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有力一会儿没力。”
“我不知道是什么脉。”
沈老头看了她一会儿。
“你跟她说了吗?”
“还没。”
“去说。”
小鱼儿愣了一下。
“说什么?”
“说你不会。”
小鱼儿站在原地没动。
“说不出口?”
小鱼儿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去说。”
小鱼儿咬了咬唇,走回赵夫人面前。
她站得直直的。
“婶子。”
“嗯?”
“对不起,这个脉我摸不准。”
“我看不了这个病。”
药坊里安静了。
周掌柜脸上有点挂不住。
“小大夫,你再摸摸?”
小鱼儿摇头。
“摸了三遍了,摸不出来。”
“我不能乱开方子,开错了会出事。”
赵夫人看了看她。
“你倒是诚实。”
小鱼儿眼圈红了。
“对不起。”
沈老头站起来,走到桌前。
“老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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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头给赵夫人摸了脉。
摸了很久。
摸完看了看舌头,问了几句。
“你是不是老生气?”
赵夫人愣了一下。
“家里事多,难免。”
“生气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有股气往上冲?”
“是。”
“口苦不苦?”
“苦,一醒来嘴里就苦。”
“两肋疼不疼?”
“疼,胀着疼。”
沈老头点头。
“肝郁化火,脾虚生湿。”
“虚实夹杂,寒热错杂,所以脉摸不准。”
他转头看小鱼儿。
“这不是单一的脉,是几种脉合在一起。”
“你学的九种脉,是基础。”
“真到了人身上,不会只有一种。”
小鱼儿低头听着。
沈老头开了方子。
丹栀逍遥散加味。
丹皮、栀子、柴胡、当归、白芍、白术、茯苓、甘草、薄荷、生姜,再加黄连、吴茱萸。
写完递给萧凛抓药。
“这方子吃三剂,吃完来复诊。”
赵夫人接过方子,看了看小鱼儿。
“小大夫,你多大?”
“三岁半。”
“三岁半敢说不会,了不起。”
小鱼儿没说话。
赵夫人被丫鬟搀着上了马车。
周掌柜临走拍了拍小鱼儿的肩膀。
“小大夫,不碍事。”
小鱼儿还是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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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走了,药坊里安静下来。
小鱼儿蹲在矮桌后头,盯着闻诊录。
闻诊录上记了九种脉。
弦滑浮沉迟数细涩弱。
她翻到空白页,拿炭笔写。
“今天有个病人,我不会。”
“脉是几种合在一起的,我摸不出来。”
“沈爷爷说虚实夹杂,寒热错杂。”
“我不会。”
她在“我不会”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圈。
画了又画,把纸都涂黑了。
萧凛在药柜后头整理药材,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
在她对面坐下。
小鱼儿没抬头。
“给我看看。”
小鱼儿抬头。
“看什么?”
“你的闻诊录。”
小鱼儿把闻诊录抱在怀里。
“不给。”
萧凛没抢。
他从药柜那边拿了一张纸,铺在桌上。
拿炭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你学的九种脉,是这条线。”
他又在线上画了几个岔口。
“真正的脉,是这些岔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