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现在出发,先回去和奶奶说一声,经过奶奶的同意在上山,上山的路上注意脚下。”
“好!”
两个孩子迫不及待,像两只蓄势待发的箭,宁远刚一发令,便立刻窜了出去,一路小跑着直奔自家而去,钻进了一个小屋子。
片刻,只见一个老人从屋里将他们送出来。
两个孩子像是和老人谈妥了,身上分别多了个小背篓和小工具,笑呵呵地朝老人挥挥手,一溜烟朝山间进发而去。
那老太太像是有些担忧紧张,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望着两个小孙子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才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忙忙叨叨的,也没说清楚到底是给谁干活,到底采多少菌子……别是被人给骗了吧。”
“哎,我要帮忙也不让我帮,真是……”
老人一边叹气,一边小声嘟囔。
宁远默默听着,听出老人还是有些不放心孩子,想了想,干脆上前。
“奶奶,您好。”
王绍珍老太太闻,愕然回头,有些无所适从,眯着眼睛仔细辨认。
“你是?”
宁远张了张口,刚要自我介绍,老太太忽然认出了他。
“长得瘦瘦高高,皮肤又白,看着不像能干活的样子……你是那个上周落水的小宁吧!”
宁远:?
村里这些大爷大妈到底是怎么宣传他的?!
宁远轻咳一声,点点头。
“是我,许一峰和许一鸣两个孩子可能没跟您解释清楚,他们其实是在帮我做事。”
“刚刚回来的路上,我恰好碰见他们,了解到他们现在在跟着您生活,他们的爸妈都在外地打工,挺不容易的。”
“两个孩子很心疼您整天连夜做鞋垫,刚好我这里也需要他们帮忙采菌子,所以……”
宁远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适当的挑了几句两个孩子刚刚说过的那些动人的话,复述给老太太听。
王绍珍老太太听完,愣了半天,眼眶渐渐红起来。
老人家似乎是觉得在小辈面前流泪不太好意思,赶紧转过头,捂住眼睛,只是声音里却带着挡不住的哽咽。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啊。”
“是我这个当奶奶的太不中用了,没本事养活他们,还要让他们小小年纪就想着养家。”
说完,又抬头看了看宁远,勉强挤出一抹笑来。
“小宁,你也是好样的,愿意给两个孩子赚钱的机会,奶奶很感谢你。”
“其实我真的很心疼这两个孩子,不光是因为他们是我的孙子。”
“你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性格老实,从不惹是生非,整天围在我身边打转,总怕我摔了碰了,几乎不出去和村里的其他孩子玩。”
“可也就是因为这样,村里的那些孩子都孤立他们,排挤他们,甚至还经常抢他们的东西,用石头丢他们,说他们是没人要没人管的野孩子。”
老太太捂住胸口:“你们不知道我听到这话有多难受,我也知道他们心里更难受,毕竟哪个孩子不想好好待在父母身边,享受父母的疼爱呢?”
“是我们做大人的没本事,不能好好疼爱他们,就连最基本的让他们上学读书都供不起。”
老太太实在自责的捶了捶胸口。
“我真的太不中用了,连孩子的学费钱都赚不到,还整天这病那痛的需要吃药,害的两个孩子这么小就开始为家里的生计发愁。”
“本来我是想着,我们这代人过得不好也就算了,一定要让孩子赶上时代的步伐,读书学习,将来有大出息。”
“结果现在……”
老太太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宁愿嘴笨,也实在不是个擅长安慰人的,只能从现实的角度入手劝道。
“您也别想太多,家里条件虽然不算太好,但两个孩子却很懂事,是您教得好。”
“世上很多事情都是先苦后甜,这么好的两个孩子,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
“我不能保证能让孩子在我这里挣多少钱,但他们付出了劳动,该给的回报我一分都不会少。”
“我看两个孩子这么努力,想赚出个学费钱肯定不成问题的。”
“而且您放心,只要我这个生意还做下去,就不会亏待他们。”
“更何况您也别老觉得孩子们是在吃苦,苦或不苦,都是自己的感受,对于孩子来说,能守在您身边,能为家里做点事,就很幸福了。”
“这也是两个孩子刚刚跟我说过的,他们觉得能帮到您很高兴。”
“而且您看,两个孩子刚刚背着背篓上山的时候多开心啊,他们跟我说,他们几乎是在山上跑着长大的,进山挖菌子对他们来说也是有乐趣的,您别想太多。”
老太太擦擦眼泪,点点头。
“也是我年纪大了,总喜欢感慨来感慨去的。”
“小伙子,真的谢谢你,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这原本就是合作共赢的事,不是我帮了两个孩子,反而是两个孩子帮了我忙。”
“最近两个月刚好是菌子的旺季,这两个月加紧采集,如果销量好,我也会按照市场价格给两个孩子多算钱的,这样集中采集完这几个月,等九月份新生入学季,两个孩子就可以去读书了。”
“是,是,太好了……”
老太太使劲揉揉眼睛,那苍老浑浊的眼中,总算多了几分希望和喜悦。
回去的路上,宁远还在止不住的感慨。
活到现在,上辈子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其实他是有些相信缘分和命运的。
就像刚刚遇到的这两个孩子,就像是命运安排好的一样。
他刚好需要两个帮手,而这两个孩子就刚好出现了,不仅条件完美吻合,并且恰好各取所需。
他既多了两个帮手,又解决了问题,还帮了两个孩子。
当真是一举三得。
今后不再是孤军奋战了,宁远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宁远简单盘算了一下,现在多了两个小帮手,那他每天的总采集量,最低都可以从5斤提高到10斤。
如果他自己的采集效率再高一些,或是雨水和气候再适宜一些,说不定还能再翻一番。
这样光是一天的净收入就能有二十元左右。
一周下来,除去松茸菌和牛肝菌这两项李主任固定要求的菌子以外,光是靠其他种类的菌子,就能有不少净收入。
照这个速度攒下去,今年以内,他手里就能攒下不少钱。
或许明年就可以考虑一下发展菌子种植业,或是再发展一些其他的业务。
不过事情也不能想的这么乐观,他这笔钱能稳定赚到几时都不好说。
毕竟这不同种类的菌子能卖不同价格的事瞒不了多久。
他的生意一旦真的做起来,村子里的人必定会听到风声,早晚都是要面临众人争相上山采集菌子的问题的。
赚钱的事情谁不想做?
更何况这座山也不是他私人承包下来的山,大家谁都可以上山去采菌子,他没权利,也没立场阻止其他人。
而山上的菌子总共就那么多,如果只是他自己采还好,但凡上山采菌子的人数多起来,他的收入都会大打折扣。
所以除了采菌子之外,他必须得尽快多想一些其他的出路,做二手准备。
现在他不光是为了自己和乔安安的生计,又多了两个孩子的生计要考虑。
他既然已经给了这两个孩子希望,那么能多帮他们一些就多帮一些。
毕竟大家都不容易。
宁远在心里琢磨着,一边走一边习惯性漫无目的地观察着四周。
他现在最大的难题是没有本钱。
虽然手里拿到了些货款,但这点钱还不够做什么的。
做生意,没有本钱是最大的一道坎。
在积累到足够的本钱之前,还是得就近取材,想想周围生活里还有没有什么其他能够利用赚钱的项目……
正想着,旁边的矮树丛忽然悉悉索索一阵响动。
宁远还以为有蛇,瞬间屏住呼吸,全身戒备,同时伸手进背后的背篓里,拿出早上挖菌子用的小铲子,紧紧攥住,同时侧耳细听。
这村子偏远难行,村镇上也都是小医院,一旦被蛇咬,尤其万一是运气不好碰上了毒蛇,被咬一口,到时连血清都没得打,只能跑去省城就医。
但蛇毒扩散的那么快,以现在的交通条件,如果真的赶到省城,恐怕小命都没了。
他上辈子好歹是有野外生存经验的,能对付得了这些蛇。
但其他村民就难说了。
所以现在既然碰上了,就不能不管,不论是不是毒蛇,一律处理掉,以防万一。
宁远闭气凝神,听着那草丛里的动静,心里已经做好了预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