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那蛇一冒头,立刻一铲毙命。
那悉悉索索的声音慢慢近了,宁远眯起眼睛,迅速锁定草丛的某个方向,同时身体逐渐压低,握着铲子的手渐渐迫近草丛——
下一秒。
“喵呜!!”
三花猫叼着一条有自己半个身体那么大的鱼,原本神气昂然的从草丛里钻出来。
结果一抬头忽然看见宁远,以及宁远手上举着的铲子,吓得顿时大叫一声,整个猫往后一缩,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惊恐地瞪着宁远。
那眼神像是在问:你要谋害猫命吗?!
宁远这才认出,这是邻居吴婆婆家里养的那只三花猫。
长在山野间的小猫不似城里的宠物猫,它们经常漫山遍野地跑,时不时就从山里、河边给自己捕猎加餐。
宁远不是第一次碰见这只小三花了,前两天还撞见它从山上捕来一只超大的竹鼠,一路叼着,骄傲地将小猫头昂得高高的,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它明明在山上就可以把这只竹鼠吃掉,可它偏不,就这么叼着竹鼠在整个村子里晃了一圈,最后回到家门口,大摇大摆地吃掉,引来不少同村其他猫羡慕的目光。
这只三花看着长得漂亮秀气,但也是个老猎手了。
看小猫脸上还湿漉漉地挂着水珠,猜也猜得到,它这是刚从河边回来,这条鱼估计就是它今天的“战利品”了。
宁远紧绷的状态顿时松弛下来,笑了笑,抱歉地帮忙将还在活蹦乱跳的鱼从地上捡起来,递到小猫嘴边。
“小三花,实在抱歉呀,我把你当成蛇了,吓到你了吧?”
“呐,把鱼还给你,等下次我也去河边捕鱼,多给你带两条小鱼,就当赔罪,好不好?”
这只小三花虽然是个矫健的猎手,但平素性格就不错,也不知究竟有没有听懂宁远说的话,总之没有怪罪报复,只是狐疑地看了宁远两眼,而后试探地伸出嘴,一口将自己的猎物夺了回去。
扭过头,继续踩着骄傲的猫步,昂首挺胸地往前走。
刚走了不远,就引来两只大黑猫,喵呜喵呜地凑上前。
那两只黑猫看见三花嘴里的鱼,眼神发亮,使劲往跟前挤,猫猫祟祟地伸着脑袋,像是试图抢夺三花的鱼。
小三花像是早有预判,最开始,故意装作没看见,按兵不动。
直到大黑猫张开嘴,已经挨到鱼边上,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张口将鱼夺走时。
三花猛地往前加速一窜,迅速甩开大黑猫,一溜烟上了沿路的围墙,而后得意地看了一眼黑猫,高高翘着尾巴,打了胜仗似的潇洒离开。
宁远全程旁观了这场戏耍过程,忍不住笑了笑。
他原本只当这是个小插曲,目送小猫走远后,便将铲子重新放回篓子里继续往自家方向去。
边走边试图接上被打断前的思路。
他刚才在思考什么来着……对了,要做两手准备,想点其他挣钱的路子。
在没有本钱的情况下,除了采集山上的菌子,周围还有什么资源是他可以利用的呢……
宁远脑海里忽然闪过方才小猫叼着鱼,骄傲甩头离开的画面。
脑中有灵光急速闪过,宁远眼睛一亮。
等等,鱼!
这驼峰村要山有山,要水有水,他完全可以做鱼类生意啊!
刚来到这里的那几天,宁远没少在驼峰村山脚下的河里捕鱼。
通过他自己的观察和向村民的了解,那河里鱼类资源十分丰富,并且无人养殖,大家有需要就去河里捕捞。
大多数村民都会选择捕捞活鱼,拿去市集上卖。
但托着自然环境优渥的福,不光他们驼峰村山脚下有河,其他村子也有,所以大街上卖鱼的实在不在少数,活鱼也卖不上什么高价。
他之前就算缺钱,也一直没打卖鱼的主意。
一来是卖不上高价,就算卖活鱼也赚不了几个钱。
二来,他们这里离镇子上有些距离,想把活鱼运过去,首先得有恰当的容器盛放活鱼。
但这个容器,不论是盆子还是桶,加上水以后,重量都不会太轻,而他手上也实在没有排车之类的工具,光靠一个人的两条腿、两只手根本没办法将活鱼带去镇子上卖。
因此之前一直没往这方面想过,只想着自己捕鱼来吃,如果实在活不下去,剩下的鱼或是趁着刚死不久还算新鲜,拿去镇子上卖,或是用小缸子带去一两条卖。
但就在刚刚,宁远有了新的思路。
他可以把鱼做成另一种形式。
一种这个山村小镇不常吃的形式。
——熏鱼。
上辈子在家属院住的时候,他有一次路过隔壁孙阿姨家,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被深深吸引,一时好奇没忍住驻足看了看。
没想到刚好碰上孙阿姨,对方见他好奇,便热情地解释说是自己家里做了熏鱼,正好将鱼拿来做菜了,还邀请宁远进家尝一尝。
当时盛情难却,宁远虽不好意思,却还是进了孙阿姨家尝了尝。
只一口,就惊为天人。
他从没想过,熏鱼竟然可以做的那么香,那么好吃。
他虽然是个生长在北方的孩子,又跟着陆衍川从小生活在军区大院里,逢年过节很少吃腊肉、熏鱼之类的东西,但食堂偶尔也会做。
宁远也算是尝过其他熏鱼的味道,但都没有孙阿姨家做的这么好吃。
后来询问才得知,原来孙阿姨之所以把熏鱼味道做得那么好,是有祖传手艺在的。
加上孙阿姨自己又是个爱钻研的性格,亲手给熏鱼的制作步骤加以改良,于是那熏鱼的味道更上一层,简直能将人香迷糊。
并且熏制肉类非常方便长期储存,可以挂在厨房里,想吃的时候随时取来吃,十分方便做行军时的食物储备,简直好处多多。
又好吃又方便储备,宁远当即就心动了,委婉地提出想让孙阿姨教自己做熏鱼。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那是祖传的手艺。
但没想到孙阿姨当即就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并且直接将方法写在了纸上,交给了宁远,还当场又处理了一条鱼,给宁远示范讲解。
回去后,宁远跟着那方法试做了几条,前几次还不得其法,孙阿姨知道后直接主动上门,给他指导,替他矫正过程中的错误。
慢慢的,宁远也学会了一手熏鱼的好手艺。
后来即便孙阿姨跟着她儿子转去了其他部队,不在隔壁住了,宁远也一直记得那个味道,记得孙阿姨。
也记得自己第一次成功做出完美熏鱼后,将熏鱼做成菜,端上桌,等着陆衍川回来吃的场景。
那天,陆衍川难得地冲他笑了笑,是那种极其温和且欣慰的笑,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
现在回想起来这些事,不论是孙阿姨教他做熏鱼,还是他做鱼给陆衍川吃,都觉得心头温暖。
但除了温暖……想到陆衍川时,宁远莫名有种特别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像是想到孙阿姨时的那种“前尘往事”和“故人已经离开”的淡淡惆怅感,而是区别于这种感觉的一种十分缥缈的、像是对方就站在时光道路的前方某处等着他的感觉。
宁远也不确定这究竟是种预感还是什么。
但直觉隐约告诉他,努力改变现状,努力走出这个村子,或许真的有一天,他会在这个世界里与陆衍川重逢。
想到这里,宁远深吸一口气。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世上的事,不努力一下,怎么能知道结果呢?
万一真的在这个时代碰上了陆衍川,那他就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即便现在还没和陆衍川相遇,光是想想有陆衍川在自己身边的那种感觉,宁远都觉得踏实。
想到这,宁远更有动力了。
驼峰村河里的鱼肉质鲜弹,恰好就是做熏鱼的好料子。
这个地方很少有吃熏鱼的,加上孙阿姨教给他的手艺,这就是利用“信息差”赚钱的商机。
说干就干,宁远回家将东西放下后,立刻翻出了前两天自己用来捕鱼的鱼叉和鱼篓,拿上就往河边跑。
做生意这种事不能盲目,宁远打算先做出一批来,拿去给村里人品尝一下,看看他们的反应。
毕竟这东西他们从前很少吃,万一没办法接受这个味道,他就及时止损,再想其他出路。
经过前段时间的练习,宁远已经对这条河以及捕鱼的方法十分熟悉了。
他几乎没太费劲,就捕到了一大篓鱼。
孙阿姨说过,做这种熏鱼,最好是用鲫鱼口感最好。
宁远迅速拿着鱼篓回家,仔细挑了挑,将其他品种的鱼全部挑出来,放进大缸子里先养着,剩下的五斤左右鲫鱼全部拿出来处理。
宁远最大的优点就是记性好,上辈子虽然工作忙下厨的机会不多,但孙阿姨给他的那份做熏鱼的食谱,他记得清清楚楚。
宁远熟练地杀鱼、掏内脏,而后按照孙阿姨食谱上所说,按部就班地将鱼撑开,进行初步处理后,用盐腌制4小时。
期间宁远也没闲着,将前些日子砍自家果树时砍下来晾干的枝条翻了出来,又去邻居家里要了不少果木柴,燃烧烟熏6小时后,又一通处理。
一直忙活到晚上,宁远总算做出了第一批成品。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约莫有2.5斤成品熏鱼,是鲜鱼重量的一半。
这些熏鱼用的都是熟熏的工艺,其实是可以直接生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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