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王与阳帝各退百丈。
阴王缓缓侧头,看向军用飞机。
眼睛里,只剩下被蝼蚁打扰之后的冰冷。
森罗死域中,一只黑色巨手开始成形。
阳帝却先抬起了手。
“朕来吧!”
声音很淡。
仿佛只是在处理一粒落在衣袖上的灰。
他的食指轻轻一弹。
一根细如牛毛的阳煞针穿过数十里长空。
太快了!
刘年甚至来不及开口,阳煞针已经没入军用飞机的机腹。
没有任何阻滞。
也没有给机舱里的人留下反应时间。
轰!
飞机在半空炸成一团火球。
断裂的机翼旋转着坠向海面,几道燃烧的人影刚从舱门中被甩出,又被高空乱流卷入火焰。
刘年僵在原地。
他眼睁睁看着火球坠落。
一点点。
最终被下方的海浪吞没。
没有降落伞打开。
也没有人逃出来。
阳帝已经收回目光。
在他眼中,刚才那一击似乎连插曲都算不上。
阴王散去头顶的黑色巨手,冷嗤一声。
“你还是这般虚伪。”
阳帝面无表情。
“他们妨碍了朕诛灭万恶之源。”
“当清!”
刘年猛地扭头。
“那是活人!”
阳帝终于看向他。
那张属于崇元的脸依旧稚嫩,白金双眸里却没有刘年熟悉的贪财、狡猾,更看不到半点属于人的波动。
“所以?”
刘年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所以?
就因为他们冲进战场,打出了一枚根本伤不到双皇的导弹,便该死?
那架飞机上的人或许鲁莽,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可他们敢来,恰恰是因为看见东海异变。
尸煞浩劫尚未彻底平息,军方却还敢派人升空。
他们或许以为这里又出现了什么足以毁掉一城的鬼物。
他们是来阻止灾难的。
然后,阳帝抬了抬手。
全死了。
刘年盯着他,拳头一点点攥紧。
他曾经将阳帝当成至阳至正的存在。
诛邪,净世,庇护苍生。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
所谓苍生,在阳帝眼中也许只是一份需要维持的秩序。
众生安稳,可以证明他的道正确,可以衬托白阳照耀人间。
可谁挡住这道光,谁就该被烧成灰。
阳帝会救人。
也会杀人。
两件事在他心中没有冲突。
活人的命,对他也没有多少分量。
阴王视众生为蝼蚁,从不遮掩。
阳帝同样高高在上,只是站在光里。
他们跟活人,本就不在一个位置上。
“看懂了?”
阴王的笑声穿过海面。
刘年没有回答。
阳帝也懒得解释。
白金煞炎重新自他脚下铺开,刚刚干涸的天地灵气竟被强行从百里之外抽来。
阴王抬手,九幽诛天矛的碎片开始回流。
双皇气息再度攀升。
轰!
刘年体内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他身体一颤,嘴角溢血。
丹田之中,原本一前一后追逐的阴阳双煞彻底乱了。
阴煞受到森罗死域牵引,疯狂冲击经脉。
阳煞则像遇到君王召唤,朝着体外奔涌。
黑金两色纹路爬满刘年的脖颈,又一路冲上脸颊。
每一寸血肉都在撕裂。
每一根骨头都像被两只手朝着相反方向扭动。
“主公!”
楚凌霄伸手抓来。
“别碰!”
刘年咬牙后退。
他的胸口鼓起,阳煞灼烧脏腑,阴煞吞噬生机,刚刚找到的追逐轨迹仅维持数息便被双皇气息强行打断。
两股力量又要撞在一起!
识海深处,那扇紧闭的门后传来行九善的声音。
“切勿再自行融合阴阳煞气。”
只有这一句。
冷静,低沉。
随后便再无声息。
刘年双膝一沉,几乎跪在永夜背上。
沈宴清想要靠近,桃木剑中的三姐却先一步抬袖拦住了她。
刘年没空理会。
他的视线仍死死钉在双皇身上。
一边极恶。
一边极阳。
两股力量每一次碰撞都在互相毁灭,可就在枪矛爆开的瞬间,他分明看见了一丝东西。
暗红煞气被白金煞炎烧穿之后,并未彻底消失。
其中最深处的那一缕黑,竟化成了金。
帝枪被九幽诛天矛撕碎时,也有一点白金光芒坠入森罗死域,最后沉成了暗红。
生克。
转化。
只有短短一瞬。
刘年额头青筋暴起,嘴里全是血腥味。
行九善不让他融合。
双皇也都不愿看到他融合。
那这一丝转化,又算什么?
他缓缓抬头。
黑金双眸倒映着再次冲向彼此的两尊身影。
体内煞气还在暴动。
刘年却看见了那条几乎不存在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