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王手中的长矛,终于凝实。
矛身不过丈余,四周的空间却一层接一层向内塌陷。
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挤在矛锋之上,嘴巴张开,发出的哀嚎重叠在一起,像是亿万亡魂同时被拖入深渊。
东海上空,森罗死域骤然收缩。
方圆百里的黑红煞气,全被阴王一把抓入掌中。
他的黑袍反倒平静下来。
连衣角都不再晃动。
“阳帝。”
阴王抬起眼,双瞳中黑火与血芒交替闪烁。
“千年前,你接不住这一矛。”
“千年后,一样。”
轰!
他的手臂向后拉开。
长矛所过之处,虚空被切出一道漆黑沟壑。
归墟海眼残留的墨绿煞气刚刚靠近,便被矛锋吸了进去,化作一缕缕暗红纹路。
阳帝站在白金法阵中央。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长枪,忽然松开五指。
长枪散了。
化作万千白金光点,重新融入白阳炼狱域。
阴王眼中闪过讥讽。
“放弃了?”
阳帝双手缓缓合十。
刹那间,整片东海亮如白昼!
海底深处,一道又一道白金纹路同时抬升。
天穹之上,原本被黑云遮住的日光被强行撕扯下来,化作数不清的光点,铺满数百里海域。
每一点白金光芒中,都藏着一簇细小煞焰。
沈宴清眯起眼睛。
楚凌霄也将手中长枪横在身前,挡住扑面而来的炽热气浪。
刘年的眼睛却睁得更大。
他看见白阳炼狱域中的阵纹正在熄灭。
每熄灭一道,阳帝身前的光芒便盛一分。
这家伙将整座领域都抽空了!
阳帝合十的双掌之间,一截枪尖缓缓挤出。
先是枪锋。
再是枪身。
最后是一柄通体燃烧白金煞炎的帝枪。
阳帝单手握住枪杆,稚嫩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情绪,声音却压过了归墟轰鸣。
“万阳归宗。”
他抬眼望向阴王。
“尔等,可曾见过真正的太阳?”
阴王笑了。
森罗死域中的亿万亡魂,同时跟着他咧开嘴。
“本王,吞过太阳。”
九幽诛天矛脱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起势。
长矛消失在阴王掌中的一刻,沿途空间便被彻底贯穿。
一条笔直的黑色通道横在东海上空,通道两侧,雷霆、海水、光芒,甚至声音都被吸了进去。
阳帝同样掷出帝枪。
白金煞炎向后拉出千丈光尾,如同烈日坠落人间。
一暗红。
一白金。
两柄绝世凶兵穿过破碎虚空,正面相撞。
这一瞬,什么都没发生。
刘年甚至能看清矛尖与枪锋之间那一道细得不能再细的白线。
随后,白线裂开了。
咔嚓!
东海中心仿佛被生生剜去一块。
光芒向内坍缩。
海水向上倒卷。
森罗死域与白阳炼狱域同时碎裂,无数黑红锁链绷断,万千白金阵纹炸成齑粉。
阴王与阳帝的身影被光吞没。
刘年只来得及抬手。
楚凌霄已经策动永夜挡在三人前方,重甲上所有阵纹尽数亮起。
“伏下!”
轰隆隆!
爆炸终于传来。
数百丈高的海啸拔地而起,像是一堵环形城墙,朝四面八方倾倒。
海底裸露,漆黑的沟壑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沿途残存的天地灵气被一口抽干。
刘年体内的阴阳双煞同时一滞。
那感觉很怪。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忽然连身边的水都没了。
楚凌霄一枪劈开迎面而来的浪头,永夜被震得连续倒退。
三姐从桃木剑中浮现,白纱长袖翻卷,将碎裂的空间暂时抚平。
沈宴清抬手按住刘年的肩膀。
几人又退出十余里,才勉强稳住。
前方已经看不见海。
只有一片翻滚的白金与暗红。
刘年喘了口气,刚要重新运转双煞,眼角却瞥见远处云层中多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越来越近。
两侧机翼闪烁着红绿信号灯,机身上还印着夏国军方的标记。
“飞机?”
刘年愣了一下。
这个时候,军用飞机跑来干什么?
飞机显然也发现了他们。
它在距离战场几十里外开始盘旋,机腹下方亮起探照灯。
光柱扫过永夜,又移向双皇交战的中心。
刺啦声从海风中传来。
紧接着,扩音喇叭响起。
“前方诡异!请立刻停下战斗,否则格杀勿论!”
声音不算清晰。
语气倒是很硬。
刘年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军方拿到夜宴司改良的弹药后,胆子已经大到这种程度了?
这边几个人全在天上站着。
远处那两位更是快把东海掀翻了。
飞机里的人居然还敢冲过来!
“等等……”
刘年看清飞机下方打开的发射舱,心头骤然一紧。
“不好!”
火光亮起。
一枚导弹拖着长长尾焰飞出,径直冲向战场中央。
楚凌霄勒紧缰绳,永夜刚刚踏出一步,导弹已经钻入白金与暗红交错的光芒。
轰!
火焰炸开。
爆炸的威力与双皇相比,连浪花都算不上。
可那一声,却让战场安静了半息。
翻涌的煞气从中间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