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低吼还在海天之间滚荡。
刘年周身疯狂喷涌的煞气,却毫无征兆地停了。
停得极其突兀。
楚凌霄握枪的手,刹那收紧。
刘年低着头。
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黑金纹路原本还在彼此纠缠,此刻,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而那一缕缕黑红煞气则像活物般钻进皮肤,沿着他的脖颈、下颌,一路爬向眼角。
咔!
刘年的颈骨轻轻响了一声。
下一刻,他猛地抬头。
双眼里已经看不到瞳孔。
纯粹的黑红魔火在眼眶中无声燃烧。
脸上的痛苦彻底消失。
换上了一副阴冷到了骨子里的笑。
残忍!
又带着高高在上的戏谑。
楚凌霄心口骤沉。
“这......”
“主公被夺舍了!”
暴喝炸响。
楚凌霄手中金枪已先一步递出。
枪锋撕开虚空,裹挟着厚重军势,直取刘年咽喉。
速度太快,快到一旁的沈芸纱都来不及阻止。
可枪尖抵达刘年喉前半寸时,硬生生停了下来。
嗡!
枪身剧烈震颤。
楚凌霄死死攥住长枪,刺来的气浪吹得刘年的喉部都凹陷了下去。
她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双眼几乎要被血丝撑裂。
再向前半寸。
枪锋便能洞穿咽喉。
可这具身体属于刘年。
她怎么下手?
这一刹那的迟疑,已经足够。
“刘年”抬起右手。
随意搭在金枪之上,轻轻向旁边一拨。
没有煞气爆发,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楚凌霄却感觉到了一股巨力顺着枪杆撞进双臂,虎口当场裂开。
金枪偏转,锋芒擦着刘年的肩膀掠过,斩断几根被海风扬起的黑发。
“弱!”
一个字。
语气仍有刘年的音色,落入耳中,却让人浑身发冷。
楚凌霄再次拧枪。
她想以枪杆锁住刘年的肩颈,却见刘年脚下轻轻一踏,整个人已经脱离永夜背部,朝着高空缓缓升起。
阴煞在他身后铺开。
残留于这片海域的森罗死域像是重新找到主人,暗红云层开始翻滚,归墟深处更传出密集的哭嚎。
三姐脸色苍白。
她双手结印,白纱长袖间涌出柔和魂力,想要唤醒刘年的意识。
可魂力刚刚靠近,便被阴煞碾得粉碎。
沈宴清扶着永夜的重甲直起身。
纤细玉手抬到一半,食指与拇指已经摆出熟悉的手枪姿势。
可指尖上,没有半分红芒。
刚刚斩杀三爷,已经榨干了她所有魂力。
当然,即便还能开枪,她也无法对准那张脸。
那可是刘年的脸啊!
沈宴清眼尾惯常的笑意彻底淡去,罕见地没有说一句废话。
远处,阳帝悬于白金烈焰之中。
数百丈长的万阳帝枪仍未散去,枪身横贯虚空,散发出的炽热高温让整片东海不断下沉。
他静静看着飞上高空的刘年。
起初是冷漠。
继而,目光落到刘年胸口,感受到正在急速膨胀的阴煞波动后,眼底终于浮现出恍然。
先前阴王主动散去森罗死域,任由帝枪贯体,又借他的力量冲向刘年。
那根本不是在逃。
阴王从一开始,盯上的就是刘年这具身体!
刘年体内,可是藏着阴煞本源的啊!
那是最纯粹,最原始的煞气!
而且与他们......
同源。
同根!
军阵拦不住,沈芸纱的魂力也拦不住。
甚至连刘年自己都难以排斥。
阴王舍弃重创的躯壳,直接进入刘年体内。
如此一来,万阳帝枪留在他身上的伤势也被一并甩掉。
更麻烦的还在后面。
八条阴脉本源,加上刘年体内的阴煞……
阳帝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你是打算,把刘年身体里的阴煞本源也一并吞噬利用上?”
他手中的白金煞炎缓缓收拢。
“呵!阴王,真是算计啊!”
刘年停在半空。
黑红魔火跳动着。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下巴,向左一扭。
咔咔咔!
骨骼爆响接连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