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妈妈笑了一声,拿筷子点了点碗沿:“那你今天可得好好尝尝。我煮的鸡蛋从来不破。”
沈砚舟舀了一个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是溏心的,火候正好,红糖水甜而不腻。他吃完一个,把另一个也吃了,汤喝得干干净净。
林妈妈看着他吃完,忽然问了一句:“小沈,我问你个事。你五年前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再也回不来了?”
厨房里水龙头没关紧,一滴水砸在不锈钢水槽里,当当当响了三声。
沈砚舟把碗放下,想了几秒:“想过。”
“那你还走?”
“我爸那时候躺在icu里,一天的费用顶我那时候一个月的工资。顾氏那边给的钱够付全部医药费,条件是我得过去给他们做首席法务,三年内不能接别家的案子。三年里不能公开和顾氏的任何商业关系。我签了。”
林妈妈没说话。
“我没跟微商量,是我不对。我当时觉得跟她说了她也帮不上忙,还不如让她恨我,恨完了好往前走。”沈砚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林微看见他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攥了一下,“后来我才知道,恨是走不快的。”
林妈妈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你爸现在好了?”
“好了。去年做了最后一次复查,各项指标都正常。”
“那你现在没负担了?”
“没了。”
“那你跟我闺女打算怎么办?”
沈砚舟被这一记直球打得有点措手不及。他看了一眼林微,林微正在埋头扒饭,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阿姨,我打算重新追她。她要是愿意,我想跟她结婚。”
林微差点被饭噎住。
林妈妈倒是一脸平静,拿筷子夹了根油麦菜,嚼完了才说:“那你就追吧。不过有一条——不许再让她半夜坐阳台上对着路灯发呆。这种事有一次就够了。”
沈砚舟郑重点头:“知道了。”
林微把碗放下:“妈,你能不能别当面说这种话——”
“当面说怎么了?我又没说别的。我好歹得让他知道,我闺女不是没人撑腰的。”林妈妈冲沈砚舟抬了抬下巴,“小沈,你说是不是?”
“是。阿姨说得对。”
林微绝望地发现,她妈和沈砚舟已经站到同一边去了。
吃完饭沈砚舟去洗碗,林妈妈拉着林微在铺子里坐着喝茶。隔着厨房门,能听见沈砚舟把碗碟码进沥水架的声音,有条有理的。
“还行。”林妈妈轻声说,“比五年前强。那时候他来咱家吃饭,光知道闷头扒饭,问他三句答一句。现在好歹会接话了。”
林微看着她妈:“你不反对了?”
“我什么时候说我反对了?我就是来瞅瞅他到底什么态度。他要是吭哧吭哧半天不说一句实在话,我扭头就把你领回去。但他今天把话都撂桌上了,也没找借口推五年前的事,还行。”
林微低头搓着茶杯:“那你还煮糖水鸡蛋给他吃。”
“煮个鸡蛋怎么了?我又没说煮了鸡蛋就是认了女婿。我就是试试他吃不吃甜。”林妈妈放下茶杯,“他吃完了,还吃了俩。说明不挑嘴,能凑合过日子。”
林微哭笑不得。
晚上沈砚舟走的时候,林妈妈亲自送到门口,把那个稻香村的点心盒子塞回他手里:“拿回去给你爸吃。下回别买这些,浪费钱。你要来就来,别带东西。”
沈砚舟接过点心盒子,说了声“知道了阿姨”,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妈妈:“阿姨,这是我自己做的,您带路上吃。”
林妈妈接过来拆开一看,里面是两块芝麻薄脆,拿烤箱烤得焦黄焦黄的。她抬眼看了看沈砚舟,嘴角动了一下:“你还会做这个?”
“家里烤箱闲着也是闲着,练的。”
林妈妈把信封收好,拍了拍沈砚舟胳膊:“走吧走吧,天黑了路不好走。”
沈砚舟走了之后,林微问她妈:“你怎么还收了?”
“不收他多没面子。”林妈妈把芝麻薄脆掏出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评道,“火候过了点,但芝麻放得实在。还行。”
她咽下去之后又补了一句:“比他五年前强多了。那时候他来咱家除了带水果就是带酒,没一样我吃得动的。现在知道做点软和的,有进步。”
林微把脸埋进抱枕里笑了一声。
第二天送林妈妈去车站,路上她妈忽然说:“那个姓沈的,你让他别老修书了。他那手指头我看是拿笔杆子的,拿修书刀不合适。你让他干点他擅长的。”
“他修得还行。”
“还行什么还行。你那个《花间集》都让他修了大半年了,还没修完。你爸当年修个收音机也就三天。”
林微深吸一口气:“妈,古籍修复和修收音机不一样。”
“我知道不一样。我就是提个醒。”林妈妈拎着包往检票口走,走了几步回头喊了一句,“下回冬至带他回家吃饭,我教他煮糖水鸡蛋。他煮蛋老破,得练。”
林微站在车站门口,看着她妈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掏出手机给沈砚舟发了条消息:“我妈让你下回冬至去家里,她教你煮糖水鸡蛋。”
沈砚舟秒回:“那得提前练。我先买几斤鸡蛋搁家里。”
“你还真练?”
“你妈说了,煮破了变蛋花汤不好看。”
林微盯着屏幕笑了一声,后面又跟了一条消息过去:“她还说你烤的芝麻薄脆火候过了。”
“下回减五分钟。你妈爱吃甜的还是咸的?”
“咸的。少放糖,多放芝麻。”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