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你你肯定要去跟人对线。我先自己查清楚再说。”
“你查到了吗?”
“查到一半。”沈砚舟把一个碗冲干净递给她,“发帖的人挺聪明,用了三个不同平台的匿名账号,ip挂了代理,查不到实名。但帖子里有一句话暴露了——他说‘沈砚舟在顾氏那三年经手的案子全有猫腻,随便挑一个都够他喝一壶’。这话不是外人能说出来的,只有接触过顾氏内部文件的人才知道那三年我经手过哪些案子。顾氏的案子我经手过四十多件,他敢用‘随便挑一个’这种口气,说明他手里有一份清单。”
林微把碗码好:“谁会有那份清单?”
“顾氏法务部的人。或者是当年跟我对接业务的顾氏高管。但这些人基本都还在顾氏上班,没人有动机搞我。除非——”沈砚舟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放进柜子,“除非有人从顾氏内部拿到了清单,然后交给了外面的人。”
“外面的人是谁?”
“我让方如海在查。他认识几个法律圈的自媒体老板,能摸到发帖人的底。”
林微拿抹布擦了擦灶台:“你觉得这事跟你有仇的人干的,还是跟顾氏有仇的人干的?”
“都有可能。我在这行干了快十年,得罪的人不少。顾氏体量大,树敌也多。”沈砚舟把围裙解下来挂好,“但有一点挺有意思——帖子的发布时间是上周四下午。上周四上午我刚从顾氏拿了一份新案子的委托合同。下午就有人发帖搞我,时间点卡得太准了。”
“你觉得是顾氏内部的人?”
“顾氏法务部有个人跟我一直不对付,姓马,叫马骏。他比我早两年进顾氏,本来以为法务部主管的位置是他的,结果我去了之后业绩比他好,董事长直接把主管给了我。他在我手底下干了两年,明面上没什么,背地里小动作没断过。去年我离开顾氏自己开律所,他连句客气话都没说。”
林微想了想:“那他为什么现在跳出来?你都离开顾氏一年多了。”
“因为上个月顾氏又找我了。有个大案子,标的额九个亿,顾氏法务部搞不定,董事长亲自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帮忙。我答应了,签了委托合同。马骏大概觉得我这是‘杀回来抢饭碗’了。”
林微把抹布拧干挂好:“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走法律程序。发帖的人捏造事实,我可以起诉名誉侵权。但起诉之前得先把证据固定下来,所以方如海那边还在摸发帖人的底。”沈砚舟把厨房收拾干净了,拍拍手,“你放心,这事我能处理。但阿姨说得对,我不该瞒着你。下次有这种事我第一时间跟你说。”
林微看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从厨房出来,刘叔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陈叔在旁边给他披了件外套,林母把碗筷收进厨房。林微过去帮忙,她妈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忽然说:“小沈那个事你知不知道?”
“刚知道。”
“他打算怎么弄?”
“走法律程序。他有分寸。”
林母把碗摞在一起:“有分寸就好。我就怕男人遇事憋着不说,最后爆出来闹得更大。”她把碗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忽然又补了一句,“他那个菜做得确实比你爸强。”
林微笑了:“妈,你夸人的方式能不能别这么别扭?”
“我夸他了?我说的是菜。”
晚上送走陈叔和刘叔,沈砚舟开车送林微回书脊巷。路上林微接了个电话,是周明宇打来的。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
挂了电话沈砚舟问:“怎么了?”
“周明宇出事了。他收了个病人,做手术之前各项指标都正常,做完之后人没了。家属闹起来了,说手术有问题,现在堵在医院门口拉横幅,周明宇被停职了。”
沈砚舟把车靠边停了:“哪个医院?”
“市第一医院。他心外科的。”
“家属有没有申请医疗鉴定?”
“不知道。周明宇电话里说得乱七八糟的,他整个人都懵了。”
沈砚舟把车掉头往市第一医院方向开:“走。去看看。”
林微看着他:“你去了能干什么?”
“周明宇这事跟我的事有点像。外面有人把话传歪了,闹得满城风雨,真相还没出来。我是律师,去了至少能帮他理一理程序。医疗纠纷得先封存病历,再申请鉴定,不能由着家属闹。闹大了医院为了息事宁人可能随便赔钱了事,周明宇的名声就砸了。”
林微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跟五年前真不一样了。五年前他只管自己的事,现在他知道别人的事也得管。
车开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林微说:“谢了啊。”
“谢什么?”
“谢你主动帮我朋友。”
沈砚舟把车停好,拔了钥匙:“你朋友就是我朋友。走吧,进去看看周明宇被人堵成什么样了。”
古龙先生要是活着,大概会写这么一句:男人这辈子会遇上两种仗,一种是为自己打的,一种是为别人打的。为自己打的那叫本事,为别人打的那叫义气。两样都有的人,日子过得累,但身边不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