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娘心里透亮,画儿能逃出青楼还带人找上门,根本不是软柿子。
他们连抬眼瞧沈妤一行人都不敢。
“还有林九娘,你们敢偷偷给她报信,张二麻子下次挨的就不只是一顿打。”
画儿目光落在小孩身上,夫妻俩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保证再也不和林九娘往来。
一行人这才动身离开。
画儿不再像来时失魂落魄,经此事后,眼底多了股不服输的韧劲。
“姑娘,我一定要拆穿林九娘的真面目,求您帮我!”
画儿心里打定主意,如今有了靠山,绝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傻乎乎任人拿捏。
当初她就是被卖了都不自知,要是没能逃出来,到死都看不清真相。
她恨林九娘,更恨当初糊涂的自己。
沈妤静静看了她许久,缓缓开口:“那我说什么,你都能乖乖照做?”
画儿立刻应声:“我全都听姑娘安排!”
早前在绣庄,画儿就看出沈妤和旁人不一样。
当年她孤身一人,揪出了林九娘背地里所有龌龊勾当。
那件事结局凄惨,还害得春娘子丢了性命。
但春娘子从前和她说过,这事怪不得沈妤。
沈妤出头既是讨公道,也是自保。
要是她当初选择隐忍,只会有更多姑娘遭林九娘迫害。
春娘子也清楚林九娘罪孽深重,就算沉塘也是活该。
可她是林九娘的姑母,只能违心帮忙遮掩,日日受良心煎熬。
春娘子过世后,画儿见过一回沈妤。
那会儿她只是个穿粗布衣裳、模样清秀的乡下姑娘。
短短时日再见,她已成一庄之主,手下还有不少能干手下。
画儿不由得感慨,沈妤变化实在惊人。
想来是一路吃尽苦头,才造就了如今沉稳的沈妤。
眼下再棘手的事,她都能冷静盘算、妥善处理。
若是现在的她重回当年绣庄,事情绝不会闹得无法收拾,林九娘也逃不到上京躲藏。
画儿心里清楚,眼下只有沈妤能帮自己,甘愿一辈子追随她。
沈妤见她心意已定,叮嘱道:“你先沉下心,这事暂时放一放,别轻举妄动,能做到吗?”
画儿一时没弄懂她的用意。
沈妤只说一个字:“等。”
画儿迟疑问道:“等?”
想起刚许下听话的承诺,她短暂犹豫后点头:“行,我等。”
两天过后,沈妤见画儿确实稳住心神,当场喊来百奕。
“你去山青镇,找几个人回来。”
百奕躬身询问:“姑娘,要寻哪些人?”
沈妤写好名单:“上面写着人名。有人不肯来,就去顺其找雅娘,亲手把信交给她,记住了。”
百奕记下所有吩咐,当晚就离开上京。
画儿朝沈妤躬身行礼,沈妤同她解释:“空口说白话扳不倒林九娘,没证据她反倒能反咬你诬陷,没人会信你。”
“想定她的罪,就得把知晓她全部底细的证人带来上京,让她无从抵赖。”
“但这么做,就违背了春娘子当初护着林九娘的心意,你真的决定了?”
画儿态度坚决:“春娘子已经不在,不会知晓这事。若她要怪罪,等我死后去地府赔罪便是。”
沈妤听完,不再劝说,明白她心意已定。
盛夏酷暑,冰甜饮生意越来越火爆。
花儿姐再来找沈妤,求她多供应冰饮原料,不少春风楼客人喝不上,已经闹了好几场。
沈妤亲自进城,打算借春风楼渠道大批量采买冰饮原料。
她心知春风楼一直派人盯着自己,花儿姐也清楚她是芙蓉阁主子,知道她四处收原料。
见沈妤主动求助,花儿姐当即喜笑颜开。
“收原料这事我能办,但所有采买本钱都得你出,积少成多也是一笔收益。”
沈妤原以为她会借机抽一成以上分成,没想到她半句没提。
她清楚单凭自己人手渠道,大批量采买根本行不通。
为和春风楼背后东家交好,她主动再多让出一成利润。
花儿姐这下开心得合不拢嘴。
这份让利是沈妤主动提出,不是花儿姐讨要,背后东家三爷挑不出半点错处。
合作敲定第二天,一辆辆驴车接连开进庄子,满载冰饮所需全部原料。
沈妤早知晓春风楼东家势力庞大,可亲眼见这办事效率,还是惊叹人与人差距悬殊。
她手下人连日翻山奔波,采买物资只够支撑两日,对方仅凭一句话,就能源源不断送来原料。
前后一共让出三成收益,整体算下来,她依旧占了不少便宜。
如今原料储备充足,接下来只管大批量制作冰甜饮。
庄子刚忙完麦收农活,紧接着就迎来了春耕播种的时节。
沈妤贴出招工告示,只招收女眷做工,村里的妇人、姑娘们全都抢着报名。
就算是之前和沈家结下过节的四户村民,也有女眷想来干活挣钱。
沈妤让杨虎负责筛选工人,杨虎心思缜密,直接把这四户的人全部筛除。
最终定下规矩,每家只录一人,人口多、姑娘多的大户可多招录一位,一共选出二十名女工。
芙蓉阁火速完工了一间超大库房和宽敞的操作灶台房,女工们日常就在库房门口忙活。
削皮、磨浆、蒸煮的活儿接连不断,成堆的红薯、南瓜、芋头源源不断送来,根本干不完。
但大家薪资稳定,干活都格外卖力,场面十分热闹。
盛夏天气闷热,沈妤特意在绿豆汤里加了冰块给工人解暑,大家喝着清凉的汤水,干活更有劲头。
每天清晨到正午,一桶桶芋圆、一车车冰块,还有蒸好的芋头、豆沙、果肉配料不断装车,统一送往春风楼。
这些原材料送到春风楼后,由店家分装做成冰饮售卖。
这款新式甜品人气爆棚,每次上架都会快速售罄,每日几百碗的产量根本供不应求。
可春风楼主营的并不是甜品,产能和体量都有限。
于是花儿姐主动联系沈妤,约她进城详谈,打算把冰饮生意拓展到东家旗下所有酒楼。
这对沈妤来说是绝佳的机会。
目前这点销量利润极低,扣除原料、运输和合作分成,她每日收益寥寥无几,月利润只有百余两,一整个夏天也只是勉强回本,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她早就想拓宽销售渠道,借助大酒楼的资源把冰饮生意做大做强。
沈妤立刻回信,主动提出想面见春风楼的幕后东家。
她另有打算,杨虎的人脉格局有限,找来的教书先生资质普通,达不到她想要的大儒水准,她希望借助上京大佬的人脉,寻到一位学识顶尖的靠谱先生。
她一心想要结交上京有权势、人脉广的大人物,这位神秘东家,就是她最好的突破口。
很快花儿姐传回消息,约定次日在明月楼碰面。
看到地址的瞬间,沈妤十分震惊。
她早前在山青镇就了解过,当地的明月楼和上京这家是同一产业,幕后掌控者正是楚生现。
楚生现身为侯府主事,生意遍布各地,势力极为庞大。
当年沈家嫡女远嫁和亲、落得悲惨结局,楚生现身为知情者,全程冷眼旁观、疏于庇护,极有可能参与了这场害人的阴谋。
前世她被李信誉算计身陷绝境,楚生现明明洞悉一切,却坐视不管。
原本答应救她脱身,最后却凭空失约,让她在绝望中惨死。
从前她不知楚三的真实身份,还以为他有苦衷,从未心生怨恨。
可得知楚三就是楚生现的那一刻,她满心只剩被欺骗、被戏耍的滔天怒火。
若不是认清了他的真面目,她这辈子都不会对他恨之入骨。
沈妤心里忍不住猜测:难道春风楼的幕后东家,就是楚生现本人?
次日,沈妤换上轻便的男装,准时赴约。
站在明月楼门前,看着熟悉的牌匾,她心绪纷乱。
对方特意选在这里见面,绝非偶然,大概率是刻意为之。
她暗自思索,楚生现是不是早就认出了她?
早前二码头出现的雷雨,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早已被楚生现的人暗中监视?
雪梅轻声提醒她入内,伸手搀扶她下车,杨虎在一旁看管车马。
姚白看出她心绪不宁,主动开口:“你要是不安心,我替你进去谈。”
沈妤摇头婉拒:“该面对的躲不掉,我们进去吧。”
几人走进酒楼报上预约信息,掌柜亲自引路,穿过曲折的庭院长廊,最终抵达一座临水凉亭。
亭边竹帘半垂,遮挡了大半视线,隐约能看到里面站着一人、坐着一人。
上京的明月楼极尽奢华,规模比山青镇的分店大上十几倍,气派堪比王侯府邸,让沈妤暗自惊叹。
她刚站稳,亭内的人便掀开竹帘出声,只让她独自入内,随行之人一律在外等候。
眼前的侍从并非楚生现的贴身亲信。
雪梅满脸担忧,再三叮嘱她多加小心。
沈妤从容安抚众人,让他们就近等候即可。
雪梅执意守在门外,随时待命。
沈妤笑着宽慰大家,东家主动约见,不会无端生事。
说完便迈步走进凉亭,刻意放大的声音,既是安抚随从,也是说给亭内之人听。
竹帘随即落下,侍从也退到远处,凉亭内只剩沈妤和神秘东家二人。
桌上早已备好酒席,冰桶里冰镇着美酒和她亲手做的冰甜饮,低温冰块稳稳冻着食材,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
整座凉亭靠着大量冰块降温,比外面凉爽通透许多。
沈妤缓缓抬起眼眸,看向端坐主位的神秘男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