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花扯着裤腿的手,死死僵在半空。
她的呼吸全停了。
黄柱子跟猴子一样又窜过去,“爸,这真是我妈刘大花。农村人丑了点没法跟城里人比。”
黄国平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重新看回刘大花,眼神里没了错愕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嫌弃。
“真的是刘大花?”黄国平握紧了身旁妻子的手,“你怎么比我妈还要老?这看着……比咱们老了二十岁都不止啊。”
“不是柱子说,走路上都不认识。没有年轻时候的一丁点样子。”
“又老又丑又邋遢,这个年纪怎么一脸斑?”
他旁边的美妇人拿胳膊肘轻轻捅了一下他的肩膀,嗔怪:
“瞎说什么呢,给人留点面子。”
女人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浮起一丝隐秘的轻松。
她来之前一直怕黄国平念旧情,惦记家里的糟糠妻。
现在亲眼看了。
这哪里是情敌,这就是个要饭的老婆子。
她不用开口都能赢过眼前的老太太,比她妈看着都老。
四周爆发出哄堂大笑。
黄二伯母吐了口瓜子皮,撇着嘴接腔:
“国平,这女人不能干重活,一干重活老得就快。大花喜欢下海,没事就泡在海水里。前几天跟黑猴一样。”
笑声从四面八方钻进刘大花的耳朵里。
她五雷轰顶。
整个人被扒光了扔在大太阳底下暴晒。
几十年不见,她以为这个男人多少会有点愧疚。
哪怕没有感情,哪怕只是一句“你一个人拉扯孩子辛苦了”。
一句都没有。
只有满眼的嫌弃和不可思议,嫌她没有保持住水灵灵的二十岁,嫌她变成了如今这副倒胃口的老样子。
“行了行了,都别看热闹了。”黄柱子觉得脸皮挂不住,“爸,阿姨,咱进院子。外头热,别理这些扫兴的。”
他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的亲妈。
刘大花僵在原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双腿像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站住。”
一声炸雷般的怒喝从人群外围劈进来。
宋香兰推开挡路的闲汉,大步流星冲到大路中央。
她看了一眼刘大花那副惨样,眼睛里的火星子直接喷了出来。
她一把扯过刘大花,把她护在自己身后。
“你谁啊?想干什么?”黄国平停下脚步,不悦地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
“干什么?老娘来教你做人。”宋香兰双手叉腰,指着黄国平的鼻子就开骂:
“小泥鳅沾点盐水,真把自己当海鲜了是吧。跑到外头转了三十几年,带回来一身洋骚味,真把自己当个物件。”
黄国平脸色铁青:
“你这泼妇,谁家门没关严把你放出来了?”
“放出来专门咬你这个畜生。”宋香兰声音尖厉,“趴女人身上抖三下,留了个种子,你跑得无影无踪。
不用你怀,不用你生。
你跑到对岸去打拼事业,过你自己的潇洒日子。等你有钱,再娶个比自己小十好几岁的娇滴滴的媳妇。你倒是快活得像个活神仙。”
黄国平的现任妻子脸色一变,拉了拉黄国平。
“国平,咱们进去,别跟这种乡下泼妇计较。”
“你想进去?门都没有。”
宋香兰挡在院门口,“老家这一摊子烂事你管过一天吗?你管过那个半身不遂的亲爹?
你妈那个碎嘴婆子天天只知道外耗别人,难听的话轮番上阵辱骂大花。
你这几个跟癞皮狗一样的兄弟,光嘴上孝顺什么事都不管,把老娘直接往大花家里一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