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宁不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她把他误会成了送货人,毕竟那一盒的皮影人应该是送去给白家戏班的。
爷爷以前说起过皮影人在市场上的不同价位,林初宁大约估算了一下自己破坏的数量,再低头用手机计算器统计起数额。
还没有算出总价,她就听到耳边飘进了极为婉转的唱腔曲调。
林初宁一怔,她缓缓地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山顶,赫然映入眼中的,是游龙戏凤的“白家戏班”四个大字。
朱门敞开着,两侧石狮身上挂着红玉穗,夜风吹来,穗子随着轻轻舞起,扫过追赶着奔进院内的孩童的衣角。
林初宁这才看到院前聚满了人,黑黢黢的人头聚在一起,有的坐在草编凳子上,有的依靠在门框旁,还有的蹲在地上嗑着手里的瓜子,手腕上还挂着垃圾袋。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些上了年纪的,鲜少会看见年轻面孔,但孩子们却很多。
他们欢闹着追逐彼此,脸上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有项羽、刘备、孙悟空、猪八戒……仔细一看,都是镂刻出来的皮影画,薄薄一层挂在脸上,深得孩子们喜欢。
宋淮挤过人群,有几个乡亲和他打了招呼,他笑着点点头,像是原本就熟络的。
林初宁跟着他走进院里,一转头,就看见了坐在八角亭里的器乐班。
他们手中捧着二胡、大鼓、笛子、笙、竽……正演奏着一场《嫦娥奔月》。
在他们身后,灯光罩在白幕上,皮影人舞动着身姿唱出戏词:“吾乃广寒仙子嫦娥是也,自从来到月宫,倒也逍遥自在。如今已是中秋佳节,愿与众位仙姑一同庆赏良宵!”
灯光暗下,一群仙娥此起彼伏地飘上白幕,手持花篮,轻纱漫舞,团团聚在嫦娥身边,洒下满幕琳琅花瓣。
看戏的人们鼓掌叫好,还有人在齐喊着要看玉兔出现。
不出片刻,便有蹦蹦跳跳的小兔来到嫦娥身边,灵动的耳朵竖起来,又落下,甚至还能用玉杵去捣起罐子里的药渣。
林初宁目不转睛地看着白幕上鲜活的皮影人,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识到这样精细的皮影人物了。
最为令她感到惊叹的是,接连出现的皮影角色都像是被注入了灵魂,在幕后唱戏的人仿佛把手中的皮影人当成了活生生的,他们不是在操控,也不是简单地动动口型,而是在融合、在体会、在了解,所以才能令白幕上的影子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跳出来和看客们相见。
林初宁有些动容地望着这一场《嫦娥奔月》唱罢,当器乐班子们收了乐章尾音,起身与看客们鞠躬道谢时,林初宁才跟着一同醒过神。
方有些浓重的乡亲们纷纷散去,有几个孩童恋恋不舍地想要留下来,穿着棉布连衣裙的年轻母亲就抓过他们的手臂,一边摇着芭蕉蒲扇,一边带着孩子下山。
转眼间,大院里就只剩下戏班里的人了,他们穿着相似的衣服,都是亚麻料子的双襟衫,正忙里忙外地收拾着场地。
其中有个高个子的年轻人动作熟练地把白幕折起来,三两下就绑好,转身准备走进屋子里时,一眼看到了林初宁。
他眯了眯眼,盯着林初宁的眼神不算友善。
林初宁有些错愕想要开口解释,他抱怨似的喊了声:“不是吧,才回来?”
“嗯?”林初宁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想问:是在和她说话?
宋淮捧着木盒从她身后走过,迎向那名年轻人,冷冰冰地说了句:“出了点意外。”
对方立刻低头,看向木盒里破碎的东西,他瞪圆了眼睛:“卧槽!车祸啦?摔得这么惨,这可是师父忙了一个夏天的成果,你出去上个色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宋淮则是侧过眼,看向林初宁,抬了抬下巴,“问她吧。”
那个年轻人也一并看过来,他审视着林初宁,满脸怨怒。
林初宁尴尬地笑了笑,她刚想开口解释,屋子里就走出了一个中年男子,他负着双手,蹙眉道:“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
年轻人立刻指着林初宁和中年男子告状:“师父!这丫头片子把咱们的皮影人给破坏了!”
中年男子循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来,视线停留在林初宁的脸上。
林初宁认出他,立即上前几步,试探着问:“请问,您是朱白五朱先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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