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向车位,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二十分钟的车程,他开了十五分钟就到了。
远远地就看到工地大门前的景象――两排蓝色的施工围挡之间,黑压压地聚集了一大群人,目测有四五十个。
有人举着白色的横幅,横幅上用红色的油漆写着“还我血汗钱”几个大字,在路灯的照射下格外刺眼。
还有几个人直接坐在大门正中间的地上,身下垫着硬纸板和铺盖卷,摆出一副不拿到钱就不走的架势。
两辆警车停在路边,警灯闪烁着红蓝相间的光。
几名穿着荧光背心的民警站在人群外围,正在和几个看起来像是领头模样的人交涉。
民警的态度很克制,没有强行驱赶,只是不断重复着“大家冷静”“有事可以协商”之类的话。
高扬把车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冷风瞬间灌进他的领口,他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快步朝人群走去。
高雨远远地就看到了他,小跑着迎了上来。
她的脸色在警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发白,但语气还算镇定:“高总,您来了。情况我大致了解清楚了――这批人是原来那个烂尾项目的分包商带来的工人,主要是木工和钢筋工两个班组。他们说上一家开发商拖欠了他们十四个月的工资和材料款,总额大概在三百七十万左右。”
高扬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扫过那群工人。
大多数人的年纪都在四十岁以上,有些人看起来已经五十多了,脸上刻着常年户外劳作留下的沟壑。
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袄和工作服,有的人手上还戴着沾满水泥渍的劳保手套,显然是从别的工地上直接赶过来的。
寒风中有人缩着脖子跺着脚,有人把手插在袖筒里,嘴唇冻得发紫。
高扬走到人群前方,站在那两辆警车中间的空地上,提高了声音:“各位师傅,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我姓高。大家先听我说几句。”
人群的嘈杂声稍微安静了一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天很冷,大家站在这里吹风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你们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上一家开发商拖欠了你们的工资,这笔钱确实该给,你们赚的是血汗钱,谁也不能赖这个账。”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那你给不给!”
高扬抬手往下压了压:“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跟大家说清楚――天海集团接手这个项目的时候,和市政府签有明确的协议。根据协议约定,项目原有的历史债务,由市政府牵头成立的专项工作小组负责化解,天海不承担这部分责任。”
这话一出,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有人开始往前挤,有人举着横幅挥舞,七嘴八舌地喊着:
“那我们的钱找谁要?”
“你们是一伙的!”
“黑心老板,别想糊弄我们!”。
高扬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但是,我今天既然来了,就不会甩手走人。大家站在这里闹,闹到天亮也拿不到钱。”
“你们派几个代表出来,跟我到现场的办公室坐下来谈。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你们讲清楚,同时我亲自帮你们联系市里的工作小组,看看这笔钱到底怎么处理。闹解决不了问题,谈才有可能。”_c